陈九只觉得神魂一震,脑海中便出现一篇完整的功法——
《凡武经·炼骨篇》。
炼骨有三重:骨硬、骨韧、骨合。
骨硬者,骨质密实,可抗重击。
骨韧者,骨如精钢,刀斧难伤。
骨合者,筋骨合一,力透骨髓。
炼骨境第一重,骨硬。
功法里说,炼骨不能用捶打,得用“震”。
以内劲震荡骨骼,激发骨质再生,每日以拳击硬物三千次,以内劲透骨,百日可成。
陈九猛地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拳头。
以拳击硬物,三千次。
他现在一拳能打死一头牛,但要打到骨头上,得用多大的劲呢?
劲小了没用,劲大了把自己骨头震断了……
陈九轻轻摇头,在院子里找了一块青石,一拳砸上去。
“砰”的一声,青石碎成了几块。
拳骨隐隐作痛,从骨头里往外蔓延,传到手腕和小臂。
不行,太硬了。
他又找了块木头,一拳砸上去,木头裂了,拳头的骨头还是疼。
……
试了好几种材料,最后发现最好用的是土坯。
硬度刚好,内劲能透进去,震到骨头。
陈九打了一夜,把院子里的土坯全打碎了,拳骨里生出一股酸胀感,但远远没到“骨硬”的程度。
天亮了。
陈九坐在院子里喘气。
右手肿得跟馒头似的,指节处的皮肉磨破了皮,但骨头还是软的。
还差得远。
如今没有老周指点,霍七的人也所剩无几,他只能靠自己摸索着去练。
“骨硬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得慢慢来,急不得。”他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陈九白天运气血,晚上练拳。
骨头里的酸胀感变得更强烈,顺着骨头缝往筋里钻。
第四天傍晚。
柳青来了,脸色不太好:“孟长青让我们今天晚上押车。”
“中转站已经建好了?”陈九疑惑地问道。
柳青摇了摇头,又问道:“你练得怎么样?突破了吗?”
陈九说了一遍,问道:“小草呢?”
柳青犹豫了一下,“这几天一直在问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嗯。”
……
车队走了一整夜。
陈九坐在第二辆板车上,这四口箱子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
中途,他趁其他人不注意,用手指在箱子底边上戳了一个小洞。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闻到了一股子铁锈味儿。
箱子里装的是铁器?
神庭运这么多铁器干什么?
柳青回头看了陈九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陈九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发现。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一个更大的院子,围墙两丈余高,门口站着两排守卫,手握长矛,身着灰衣,胸口绣着眼睛。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
镇北。
看着那两个字,陈九心里头沉了一下!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中转站,而是一个大型的据点。
车队进了院子,柳青等人跳下来,院子里很宽敞,来来往往的很多护卫巡逻。
正对面是一排屋子,青砖灰瓦,门窗紧闭。左右两边是厢房和仓库,仓库的门开着,里头堆着东西,但看不清是什么。
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从正屋里走出来,脸型圆润,留着短须,笑眯眯地向几人拱了拱手。
“诸位,辛苦了。”
柳青回了一礼,中年便低声与她说了起来。
片刻后。
中年人挥了挥手,几个守卫上前,把板车上的箱子卸下来,往仓库里搬。
箱子的确很重。
四个人抬一口,刚走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
中年人转身走到陈九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就是陈九?”
“是。”陈九点头道。
中年人笑了一声,随即转身走了。
柳青走过来,低声说:“这人姓孙,叫孙德茂,是镇北据点的管事……”
就在这时!
后院忽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好多人混在一起,在清晨显得格外清楚。
陈九浑身一紧,转头看向后院的方向,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面无表情。
很快,惨叫声停了,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柳青脸色惨白,因为她听到惨叫声里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孙德茂从正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碗,笑眯眯地说:“柳姑娘,陈九,你们还没走?正好,过来看看好戏。”
言罢,他转身往后院走,陈九和柳青跟了上去。
守卫把门打开,地上躺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来,把青砖都染红了。
都死了。
一个老人半趴在地上,脸埋在血泊里,手伸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一个年轻的女人仰面躺着,睁着眼,嘴角有血,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看起来两三岁,闭着眼,跟睡着了一样。
还有几个年轻人的男子,身上全是鞭痕和烫伤的疤……
柳青忍不住惊呼一声,伸手捂住了嘴巴,陈九则冷冷地盯着那个孩子。
孙德茂站在旁边,喝了一口茶,砸了咂嘴道:“这些人是前几天抓的凡武余孽,不肯交代同伙,神庭自然留不得。”
他看了陈九一眼,嘴角的笑更深了。
“你们虽然只是凡人,但只要一心为神庭服务,总归有一天会得到神明的眷顾。”
陈九站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
不是怕,而是怕压不住心中的怒火!
气血在涌,筋络在鸣,犹如被拉到极限的弓弦一样,随时崩断。
柳青的手不由地按在刀柄上,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陈九的肩膀。
他们都忍住了。
孙德茂等了一会儿,见他们没反应,笑了一声:“走吧,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等上了官道后,柳青突然低声道:“刚才幸亏你忍住了,孙德茂故意在激我们。”
陈九轻轻点头:“应该是孟长青授意的,故意让我看见他们的暴行,这帮畜生!”
柳青长叹一声,没再说话。
陈九心中的怒火渐渐平复下来,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冲动,不能暴露。
不能辜负老周的死,刀疤的死,和那些人被神庭杀死的所有人……
陈九从柳青那回家后,已经是深夜。
他盘坐在炕上,闭上眼,把气血从头到脚走了一遍。
然后,往筋里送,往骨头里送。
不知过了多久,脑子里的那个画面再次出现。
很高的山崖,云雾缭绕。
一个人站在山崖上,背对着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全身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男子转过身,陈九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四十来岁,方脸,浓眉,大眼睛。
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拉到嘴角,跟刀疤脸上的疤很像。
“陈九,你忍住了。”他的声音很沉。
陈九惊得张大了张嘴,却发不出声,这是他第一次与自己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