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灵力在身周撑了一层薄薄的气罩,把瘴气隔在外面,但即便如此,紫黑色的雾气仍在不断侵蚀气罩的边缘。
裴稻青也布了一层道门护体光幕,脸色不太好看。
“瘴气的浓度太高了,灵力消耗很快,照这个速度,我的护体光幕撑不了两个时辰。”
许沉鱼站在最外侧,面色如常,像是这种环境对他毫无影响,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皱了一下眉。
“确实棘手。”
谢怀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开脚边的腐殖层,露出下面的土壤,土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铁锈红色。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在丛林外围的地势上扫了一圈。
“先不急着进去。”
陆晴明扭过头。
“有办法?”
谢怀点了一下头,抬手指向东北方向的低洼地带,那里依稀能看到一条溪涧的痕迹,溪水泛着淡淡的银光。
“毒瘴之地有一种灵植叫净瘴花,专门生长在瘴气浓度高的区域边缘,靠近水源的地方最多。”
他把手收回来,拍了拍手指上沾到的灰。
“净瘴花的花粉可以中和瘴气的毒性,炼制成解毒丸服用后,能在体内形成一层内护壁,瘴气就侵蚀不进来了。”
陆晴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连南疆的灵植分布都知道?”
谢怀摊了摊手。
“散修嘛,东跑西跑的,总会看到一些杂书。”
“杂书。”
陆晴明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灵剑从鞘中抽出半截,在掌心掂了掂。
“行,那就先去找你说的花,我负责前面开路。”
裴稻青看了谢怀一眼。
“我跟你一起找。”
谢怀正要应声,许沉鱼先开口了。
“那许某就负责在外围警戒吧,毕竟这种环境里不知道会冒出什么东西。”
他的语气诚恳,表情妥帖,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怀笑着冲他点了一下头。
“辛苦许兄。”
四人分成两组行动,陆晴明在前方开路,一柄灵剑劈开挡路的枝蔓和菌丝,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切菜。
谢怀和裴稻青沿着低洼地带往溪涧方向走,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湿,瘴气的颜色反而淡了一些,空气中多了一股清冽的水汽。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溪涧出现在视野中。
溪水不宽,大约三尺,水面泛着银光,水底铺满了圆润的白色卵石,看起来异常清澈,和周围的毒瘴环境格格不入。
溪涧两侧的岩缝中,果然长着一簇簇拇指大小的白色花朵,花瓣透明如冰片,花蕊中央有一粒米粒大的金色光点。
净瘴花。
谢怀蹲下身,伸手去摘最近的一株,手指刚碰到花茎,问心诀的感知自动铺开,一股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从花蕊中传来。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等等。”
裴稻青已经伸出手要去摘另一株,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停住。
“怎么了?”
谢怀闭上眼,问心诀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圈,将溪涧两侧所有的净瘴花都纳入了探测范围。
两息后他睁开眼,指了指最靠近溪水的那三株。
“只有这三株是真的,其他的灵力波动不对,花蕊里的金光太均匀了,像是人为注入的。”
裴稻青低头仔细看了看谢怀指出的三株和旁边的花,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
“你是怎么分辨的?”
“净瘴花的灵力是从根部往花蕊走的,天然生长的花,灵力分布会有不均匀的地方,就像树的年轮不会完全规则一样。”
谢怀小心地将三株真花连根拔起,托在掌心。
“那几株假的,灵力太均匀了,要么是被人工培育过的,要么根本就是用灵力模拟出来的幻象。”
裴稻青看着他掌心里的三株净瘴花,沉默了一会儿。
“你对灵植的了解,不像是从杂书上看来的。”
谢怀把花收进袖中的小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确实不全是杂书。”
裴稻青等着他说下去。
谢怀偏过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一直想问我,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裴稻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说过我信公子。”
“信归信,好奇归好奇。”
谢怀把布袋系好,塞进胸口内袋。
“我确实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他看着溪水中倒映的铅灰色天空,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有些事情的来路我没法告诉你,不是不想,是说了你也不会信。”
裴稻青站在他身侧,两个人的倒影在溪水中并排。
“试过吗?”
谢怀转头看她。
裴稻青也看着他,目光清澈,没有闪躲。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信。”
谢怀的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跟两个月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胆子大了。”
裴稻青别过脸去,耳尖浮了一层薄红。
“练出来的。”
谢怀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往回走。
“走吧,先把解毒丸炼出来,回头有时间再跟你细说。”
裴稻青跟上他的步伐,走了两步后多说了一句话。
“我等着。”
声音不大,被溪水声盖去了大半。
谢怀听到了,但没回头。
四人在丛林外围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汇合,谢怀从袖中取出净瘴花,就地取材找了几块耐火的石头垒成简易丹炉的形状,以灵力催动火焰,开始炼制解毒丸。
问心诀的感知能力在炼丹过程中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它能精确感应花粉中灵力的流向和纯度变化,让谢怀对火候的控制精准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四枚拇指大小的淡金色丹丸在石头上冷却成形,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
谢怀把丹丸分成四份,先递了一枚给裴稻青,裴稻青接过去时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掌心,很快缩回去。
第二枚递给陆晴明。
陆晴明伸手来接,指尖碰到丹丸的瞬间,她的小指划过了谢怀的指节,一个极轻的触碰,像羽毛扫过水面。
陆晴明的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拿过丹丸就收回去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那个触碰。
但她的眼尾微微上挑了一个角度。
“你还会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