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王玉辉又补充道。
“在党建和宣传方面,最近也很有起色,网上说静海好话的多起来了。”
“贴吧里现在有个帖子挺有意思,标题叫《数数静海这一年的账》,网民自发写的,水、路、厂、山,四笔账列得清清楚楚,跟帖两千多条。
我让宣传部关注着,不删帖、不引导,让它自己长。”
“我的办法就一个字,晒。
工程节点照旧公示,谣言不用驳。
等到召开水价听证会,咱们全程公开视频,把各行各业的群众代表、老党员,还有在贴吧里发过言的网民代表,打电话咨询过水价的,一个一个都请过来。会晒的干部,不挨骂。”
“会晒的干部不挨骂,这句话好。”
秦烈记了下来。
“网民代表这个提法,全省都没几个县敢用。用,就明着用,名单公示,来回接送,让网上说话的人看看,话是怎么被听进去的。”
吴敏接着汇报。
“王书记说得没错,我们宣传部有两方面重点工作。第一,是全省青年干部现场会的宣传。”
“第二,便民服务中心那面锦旗墙,我打算扩一扩,改成‘静海荣誉墙’。不光挂锦旗,把静海的变化也挂进去。”
秦烈点头,“这个可以研究一下,以后建设城市展示中心,让老百姓看到城市发展变化,让投资者坚定信心。
当然了,我说以后,不是说推脱,吴部长这个建议很好,但是现在静海条件不允许。
大家注意把工作留痕,开展每项工作的影像资料留存好,以后我们建一个像样的城市展示中心。”
贺光明发言。
“我先说句实在话,在座的论资历我最老,论处分也最新。警告处分,还热乎着。”
“有人劝我,老贺你少说话,多干活,闷头把这两年混过去。我说不。我这张老脸丢过一回了,不能再丢第二回。”
“这几个月,我摸了个底。静海人在外面务工经商的,有四万多人。这些人里头,不全是打工的,有开厂的,有搞建筑的,有做物流的。静海自己的儿女,在外面挣钱,家里的地荒着。”
“我提一个事,我带队出去走一趟,把静海的老乡请回来看看。不求他们掏钱,先求他们回家看一眼。路修了,水通了,厂子活了,眼见为实。”
秦烈拍手叫好。
“这个提议好!别人招商引资是引外财,你这个是引人才。”
“有人才有家,有家才有业。静海就是少了人气,发展才慢。这件事,我全力支持。贺部长,这个事你牵头。”
贺光明眼圈有点泛红,胸脯剧烈起伏,明显是有些激动了。
等到所有人发言结束,秦烈作总结讲话。
“大家的发言,讲得都很好,问题找得准、内容讲得实、干劲儿拉得足。下面,就刚才大家提出的问题,结合年初工作目标,部署下一阶段工作任务。”
秦烈语气一顿,众人纷纷低头做笔记。
“三件大事,都是发展的硬骨头。”
“第一件,搞建设。省道明天开工,开工仪式陈州长到场,全州的目光都盯着静海。开工就是开战,不允许任何环节出岔子。
“第二件,促发展。郑德全停职了,金宏伟那边还在查。但有人动了,就会有人跟着动。静山这根木头,不光是钱的事,还是脸面的事。袁叔在山上镇着,杜远航在地面巡逻,只有一个目标,一根木头也不能少。”
“第三件,抓产业。冯百吉这几个月干得不错,但东风厂的病根不在生产线,在管理。我提议,把东风厂改制提上日程,走股份合作制,让职工持股。”
话音刚落,会议室一片死寂。
“改制”两个字,在静海是禁词。
十几年前县里改制过一次,厂长一夜之间变成了董事长,工人下岗了一半,闹得满城风雨。
最后还是省里派人下来摁住。
如今秦烈又把这个词拎出来。
董国坤沉吟了一下。
“秦书记,我赞成改制,但怎么改,得把职工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不能让曹兴旺那样的人把厂子卖光了,工人还在替他还债。”
“所以我说股份合作制。资产评估透明,职工优先认购,认购不完的份额再对外招商。具体方案,由政府拿,县人大常委会审议,向社会公示。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赵红梅轻声说:“书记,这会不会太慢了?改制拖半年,东风厂的生产进度拖不起啊。”
“半年?最快三个月。慢就是快,步子大才容易扯着蛋。三个月改制完成,东风厂变成股份制企业,职工是主人,订单是自己的饭碗,比喊一百句大干快上都管用。”
贺光明忽然抬手。
“秦书记,我插一句。改制如果成了,东风厂那就是全县第一个吃螃蟹的。四万多在外务工的静海人,看见半死不活的厂子翻身了,他们肯定愿意回来。这是立标杆的事。我支持。”
“好,那就定了。董县长牵头改制工作组,下周五之前把框架方案拿出来。”
“对于大坪中药材初加工基地,赵县,你先把华康的条件谈拢。他有优先权,但得跟其他企业一起竞价。让华康知道,静海不是非他不可。”
“明白。”
说完这些,众人热血沸腾,久久不能平静。
一潭死水的静海,终于掀起了浪花。
秦烈看向四周。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
王玉辉示意了一下。
“秦书记,党建那边,我跟乔部长商量了一个事。公开选拔的同时,搞一轮乡镇党委书记培训班,让驻点锻炼的优秀年轻干部进班学习,补充基层治理经验。”
“可以。驻点锻炼是实践,培训班是理论,两手都要硬。具体学习内容怎么安排,你们自己定。”
“贺部长刚才说的外出招商引才,你们也可以考虑进去,对于特殊人才的引进。”
秦烈又看向贺光明。
“贺部长,你的调研方案好好做一下,先全面摸排,把静海籍在外的企业家、技术骨干、管理人员列个清单,精准对接。”
贺光明激动地站起来。
“秦书记,我回去就干。这份名单我亲自梳理,不假人手。”
秦烈摆摆手让他坐下。
“别激动。还有一件事,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众人看向他。
“静海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秦烈语气一顿,众人谁也没敢搭话。
缺钱。
秦烈继续说道:“钱从哪来?上面拨、下面赚、外面引。但有一条路子,大家可能都没想过,我们自己造钱。”
会议室里交换了几个眼神。
刘建民皱眉:“书记,自己造钱?那不违法吗?”
“不是印钞票。是资源变资产、资产变资本。静山底下除了乌木,还有别的。”
所有人一愣。
“就在昨天,省文物局跟我说,静山的地质勘探报告里,除了金丝楠阴沉木,还有一条高岭土矿脉。高岭土是陶瓷原料,现在市场价一吨几百块,储量初步估计超过五十万吨。”
会议室炸了。
高岭土!五十万吨!
丁立春猛地坐直。
“秦书记,这要是真的,那静海不是穷县,是坐拥金山!”
“乌木是面子,高岭土才是里子。乌木给人看,高岭土给人干。等省道通了,货运成本降下来,高岭土矿就能开采。
到时候县财政多一笔稳定收入,老百姓多一个就业出路。这才是静海真正的后手。”
董国坤连连点头。
“高岭土的事我马上对接省地矿局,尽快出一份正式勘探报告。有报告在手,招商就有底气。”
赵红梅忽然插嘴。
“书记,等一下。高岭土矿脉在静山范围,乌木也是静山的。两条腿走路,管护成本怎么分摊?万一矿商跟文物局打架怎么办?”
“问得好。所以我的想法是成立一个国有独资的静山资源开发公司,统管静山所有资源性资产。乌木归文物、高岭土归工业,收益统一进县财政专户,专项用于民生和基建。不是跟省文物局抢地盘,是把盘子理清楚。”
“这个思路好。公司化运作,把静山的资源从‘管不好’变成‘管出效益’。”王玉辉赞同。
“那这件事就定了。董县长牵头筹备,乔部长配合人才配置。”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上午。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改制、招商、高岭土、公开选拔,几件事同时铺开,静海的棋局一下盘活了。
贺光明散会时,诚恳对秦烈道歉。
“秦书记,我错了,我以前不服你。现在我服了。你给静海画的这张图,能跑起来。”
秦烈摆摆手。
“少说漂亮话。把你那份静海籍在外人才名单赶紧弄出来,年底之前把人请回来,比什么都强。”
贺光明嘿嘿一笑,大步走了。
秦烈松了一口气,终于有时间准备婚事了。
改制是破局,招商是补血,高岭土是后手。
三件大事,静海的三年。
他和林静姝的未来,也要好好规划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