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定下了调子,常委班子统一了思想,各部门凝聚力量,按部就班推进工作。
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不知不觉,到了十一。
林国栋到了江东。
他先飞到湘州,见了洪钟。
洪钟的去向已定,即将调任农业部部长。
而新来的人,让两人都很头疼。
史修言,叶老曾经的大秘。
叶老对他的培养、重视和提拔,甚至超过叶成章、叶向东。
洪钟一走,叶家把史修言调了过来。
这其中的门道,不言而喻。
洪钟很是为林静姝和秦烈捏一把汗。
林国栋倒不以为然。
“静姝这孩子,出身好,起点高,从小没见过坏人,读过的书虽然多,但满脑子理想主义,所以我把她送到你这儿来历练历练。”
“小秦,恰恰和她相反,出身底层农民家庭,读过重点大学,当过兵,也被基层那些小人物打压过,见过底层的恶,也懂得上层的‘善’。”
“事业是给党和国家做的,不姓林,更不姓钟。不管你这个位置换谁,他们工作做得好,谁也挑不出毛病。若是做得不好,人家找茬,也怨不得别人。”
洪钟跟他碰杯。
“国栋,你这话说的,我都内疚了。你把静姝交给我,我却没照看好,几次差点出事。要不是小松部队在这儿,我怕是也护不周全。”
林国栋笑着摇头,“不是你没照看好,是坏人太奸诈。现在好了,咱们两个老家伙可以放手了,有小秦护着她,吃不了亏。”
提起秦烈,洪钟一脸认可。
“国栋,不是我说,你这女婿,未来怕是不在你之下啊!”
林国栋笑而不语。
秦烈的能力,胜过林静姝,更胜过赵家精心培养的赵舒同。
他不盼着秦烈能走多高。
能和静姝相守一生就行。
他和宋婉做不到的事,让秦烈和静姝走到底。
第二天,林国栋到了江东。
林静姝和秦烈,陪着他走了几个地方。
一路上,他心潮难平,感慨颇多。
“当年我在这儿的时候,山是秃山,矿是黑矿,到处尘土飞扬。现在的江东,不一样了。”
林静姝靠着秦烈肩膀,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爸,这都是秦烈的功劳。矿企改革,总算见到些起色。”
林国栋看向秦烈。
“我听静姝说,东风厂你也要给改制?”
秦烈站直身体,恭敬地回道。
“爸,不是我给改制,是形势逼得他们不得不改。”
“您在沪市,一定感触更多。我们南华省,落后的实在是太多了。”
“资金、人才、前沿技术、战略资源、区位优势,我们统统没有。和江南省、和沪市查得不是一星半点。这差距,最起码要二十年才能拉回来。”
林国栋点点头。
毕竟没有国家战略支持。
秦烈说二十年都是保守的。
商人向来趋利避害。
没有国家大战略依托,没有真金白银砸过去,再有能力的领导,也很难做到把盘子撑起来,并且飞速发展。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一朝天子一朝臣。
一旦换帅,立起的项目,没到位的资金,卡脖子的技术,就成了催命的符。
很多企业,就是这样被拖垮的。
“你想做什么,尽管放开手脚去做。如果遇到什么阻碍,跟爸说。”
林国栋话不多,但语气坚决。
如果说工作难落实,那是秦烈能力欠缺,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如果是有些人人为设卡、故意为难,那他也不惧!绝不惯着!
到了晚上,林松领完假条,也出来了。
再过两个月,他也要换防去外地。
一家人在家里吃的饭,其乐融融。
秦烈和林静姝陪着林国栋又转了两天,这才去秦家。
上车之前,秦烈见林松的几个下属,正大包小包往车上装东西,他微微一怔。
“这是做什么?”
“秦书记,这是林首长让装的礼物。”
下属神色一凛,立刻立正回复道。
秦烈一头雾水,正要进屋,林松已经走了出来,手搭在他肩上。
“怎么了?”
“大哥,这些东西是干嘛的?”
林松笑道:“聘礼啊!我听说南华这边结婚都要过礼,也不知道准备什么,他俩都是结了婚的,就让他们按规矩准备了。”
秦烈一脸无语。
“聘礼那是男方给女方准备的,你们准备这个干嘛?让我当赘婿?”
“哪敢哪敢,谁敢让秦书记当赘婿。”
林松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咱爸说一定要重视,所以什么都是按规矩来的。”
“什么赘婿不赘婿的,你也别多想,以后你俩的孩子爱姓什么姓什么。”
“这聘礼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都是些成双成对的用品,就是图个吉利。”
林松说着容易,秦烈已经是十分感动了。
那些东西,说是聘礼,其实就是送给秦爸秦妈的礼物。
大到家用电器,小到厨房用品,事无巨细。
他和林静姝并不在村里结婚,甚至不常在村里住。
他们这是对秦烈重视到极点,生怕别人觉得是他秦烈高攀林家,把排场做得足足的。
秦烈眼睛有些湿润,发誓一生一世对林静姝好。
重生一世,他真的很幸运。
幸运遇到静姝,幸运能做对社会有意义的事。
东西收拾妥当,很快一行人开往秦家坳。
车子刚拐进村口,远远就看见秦妈站在院门口张望,手里还抓着围裙角,踮着脚尖往路上瞅。
秦爸也换上了最珍爱的一套军装。
车停稳,秦烈先跳下来,拉开后车门。
林国栋弯腰下车,一身藏青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度沉稳。
秦爸下意识挺了挺腰板,正正衣襟,三步并两步迎上来。
“林领导,路上辛苦了!快进屋坐,外头凉。”
林国栋伸出双手,和秦爸粗糙的手掌重重握在一起。
“老秦大哥,你叫我国栋就行,咱们自家人,什么领导不领导的。”
秦妈倒是一点也不紧张,戴上了秦烈送的金项链,满脸都是要娶新媳妇的兴奋。
“国栋兄弟!可算把你盼来了!小烈打电话说你要来,我这几天都没睡好觉,就琢磨着做啥菜。快进屋,水烧好了,先喝口茶歇歇脚!这一路上辛苦了!”
林国栋笑道:“嫂子,我们这一路看着山清水秀,心里敞亮,不辛苦,很幸福!”
林松跟在后头,手里拎着礼盒,几步走上前,微微欠身。
“秦叔、阿姨,我是林松,静姝的哥哥。初次登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秦妈端详着林松,越看越喜欢,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老头子你看,静姝这哥哥长得真精神!小伙子比你儿子帅多了!”
秦爸知道林松的级别,此时见他如此讲礼数,不禁有些拘束。
“什么小伙子,人家是首长。”
林松笑道:“秦叔,我在您面前若是首长,那您还是我的老班长呢!您当年的光辉事迹,我可是听秦烈说过。”
“嗐,我哪有什么事迹,大家快请进屋。”
秦爸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着。
众人说说笑笑进了院子。
林静姝挽着林国栋的胳膊,走进院门时回头看了秦烈一眼,眉眼弯弯,眼底全是笑意。
秦烈跟在她身后,步子轻快。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
秦妈把林国栋安排在上座,秦爸陪坐,林松挨着秦爸坐,秦烈和林静姝坐在下首。
秦妈一边给林国栋倒酒一边念叨。
“国栋兄弟,咱们这儿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家养的鸡、自家地里的菜,你千万别嫌弃。”
林国栋双手接过酒杯,郑重其事放在桌上。
“嫂子,你这是哪里话。我在江东工作过几年,最知道南华人的实在。这桌菜比我在沪市、在京城,吃的任何一桌都暖心。”
秦爸端起酒杯,声音有些发紧。
“国栋兄弟,我们家小烈能有今天,全靠你和林家不嫌弃。孩子年轻,有时候莽撞,你该打打该骂骂,我们老两口没二话,以后他就是你林家的半个儿子。”
秦烈赶紧接话。
“爸,您这话说的,我在单位干得挺好的,让你这么一说,好像犯错误了似的。”
秦妈瞪了秦烈一眼。
“你闭嘴!让你爸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