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奖环节开始之前,李玄让人在主台上摆了一张长桌。
桌上铺了红绸,红绸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的锦盒。
每个锦盒外面都系着金色的绸带,打着蝴蝶结。
光看包装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不便宜。
事实上确实不便宜。
全部加在一起,光奖品这一项就花了将近四万两。
四万两。
白送。
一文钱都收不回来。
李玄在心里默默给这个数字画了一个爱心。
“诸位父老乡亲——”
他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
底下八百个百姓齐刷刷地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期待。
“今天是父皇的万寿庆典,普天同庆的日子。”
“既然是同庆,那就不能光看不拿。”
“所以孤准备了一些薄礼,待会儿通过抽奖的方式送给大家。”
“薄礼”两个字一出来,前排好几个百姓的目光就飘到了台上那一排锦盒上。
那包装……
那绸带……
那金色的蝴蝶结……
这要是薄礼,那他们家过年包的那个粗布红包算什么?
废纸吗?
“规则很简单。”
李玄继续说。
“每个人手里的奖券上都有编号,待会儿孤从箱子里抽出编号,念到谁的号,谁就上来领奖。”
说完他让人搬上来一个大木箱子,里面装满了写着编号的竹签。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规。
公平公正公开!
就跟前世那些商场里搞的抽奖活动类似。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箱子里的竹签,一共八百根。
跟在场的百姓人数,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每一根都会被抽出来。
每一个人都会中奖。
虽然说是发奖,但也不能一上来就说人人有奖,那样就没意思吧。
得先让大家紧张一下,紧张之后再有惊喜,效果才会翻倍。
这就叫用户体验设计。
“好,开始。”
李玄把手伸进箱子里,摸了一根竹签出来。
“第一个——编号三百二十七。”
全场安静了一瞬。
八百个人同时低头翻自己的奖券。
然后人群中传来一声尖叫。
“是我!是我的!”
一个中年妇人猛地站了起来,手里高高举着奖券,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旁边的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那妇人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台,李玄亲手把锦盒递给了她。
“恭喜。打开看看。”
妇人小心翼翼地解开绸带,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匹叠得整整齐齐的蜀锦,旁边还配了一块翠绿色的小玉佩。
妇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这……这给我的?”
“给你的。”
“不用还?”
“不用还。”
“真的?”
“真的。拿回去穿,玉佩也是你的。”
妇人抱着锦盒下了台,回到座位上之后好半天没缓过来。
旁边的人全都伸长了脖子看她怀里的东西,眼睛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李玄一根一根地抽,每抽一根就念一个号,每念一个号就有一个人激动地站起来。
台下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每个人都在等自己的号码被念到。
有人紧张得双手合十在那里祈祷,有人把奖券贴在胸口上捂着,有人干脆把奖券举在眼前一直盯着,好像盯着就能让太子殿下看到似的。
抽到第二十个的时候,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怎么好像抽到的都有奖啊?”
“废话,这不叫抽奖叫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好像还没有人没中奖。”
“才抽了二十个,急什么?后面肯定有没中的。”
抽到第五十个的时候,议论声大了一些。
“五十个了,还是全中?”
“不对劲啊……”
“你说不会是……人人都有吧?”
“不可能吧?那得多少钱?”
抽到第一百个的时候,已经没人怀疑了。
因为一百个人上去了,一百个人都领到了锦盒。
有人开始在底下偷偷数台上还剩多少个锦盒。
数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七百个。
跟还没被抽到的人数,一模一样。
“我的天……真是人人有奖!”
“太子殿下这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送一遍?”
“那台上那些蜀锦和玉佩,得值多少钱啊?”
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从前排传到后排。
百姓们的情绪从紧张变成了狂喜。
不用紧张了。
不用担心抽不到了。
人人都有。
每个人都有。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别说蜀锦玉佩了,连一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穿过几回。
现在太子殿下告诉他们。
来,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拿回家去。
这比过年还过年。
这比做梦还做梦。
前排的百姓们沸腾了。
可后面两圈的人,表情就各有各的精彩了。
最外圈的官员席上,气氛明显有些微妙。
几个四五品的官员坐在那里,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
按照往年的惯例,万寿庆典上的赏赐是有规矩的。
皇上赏大臣,大臣谢恩。
蜀锦、玉佩、好茶叶。
这些东西往年都是赏给三品以上大员的。
四品以下的能分到一罐茶叶就谢天谢地了。
可现在呢?
好东西全给了这群泥腿子了。
而他们这些官员呢?
桌上摆了几碟瓜果点心。
没了。
一个五品的员外郎忍不住跟旁边的同僚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这事……是不是有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旁边那个同僚看了看前面那帮喜笑颜开的百姓,又看了看自己桌上的那碟花生,沉默了两秒。
“吃你的花生吧。”
“……哦。”
再往前一点,中间那一圈的勋贵席上,反应也差不多。
看着前排百姓一个一个上去领锦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可思议,最后定格在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上。
家里什么都不缺。
蜀锦?床上铺的就是。
玉佩?腰上挂了三块。
铜镜?屋里有八面。
可问题不在于东西本身。
问题在于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泥腿子有,他没有?
往年庆典上,他怎么着也能分到点赏赐。
虽然不多,但至少有个说法。
回去之后跟朋友喝酒的时候可以提一嘴:“庆典上皇上赏了我一匹蜀锦。”
这叫体面。
可今年什么都没有。
看着那些百姓一个个喜笑颜开地抱着锦盒下来,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来就是个摆设。
不,还不如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