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优秀的得力助手往往办事效率惊人,陈东耳很快将查到的资料打包发给沈京酌。
沈京酌在接收文件后反复看了许多遍。
尤其是徐衣跟沈聿衡之间的往来记录。
调查一个人的私事很不礼貌,可他沈京酌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关了电脑,沈京酌拿起车钥匙径直出门,驱车往沈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他显少回老宅,沈崇山跟秦文君曾经不止一次提出让他搬回老宅住,当父母的,就想多看看孩子。
更何况他流失在外许多年,沈家好不容易找回来,一个个的只想尽全力去弥补他。
但他不愿。
六年前,沈家找到了他,他得知自己身世如何,父母家人是谁,但也在那一年,失去了徐衣。
他将这一切怪罪在秦文君身上,寻找徐衣无果,他选择出国留学,拒绝跟他们回京城,回沈家。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九点半,秦文君得知沈京酌回来后喜笑颜开,半是紧张半是激动地让人准备茶水吃食:“吃过了吗?来让妈妈看看,怎么好像瘦了点……”
她对他的关心不是假的,沈京酌至今记得当初相认时她哭到近乎窒息的模样。
心疼,愧疚,还有爱。
爱是真的,徐衣因她而走也是真的。
沈京酌后退了两步,脸上并无太大的表情,朝着沈崇山颔首当做打招呼。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秦文君相处。
秦文君怔在原地,知道儿子怨怪自己,可她依旧不后悔当年去找徐衣开出那张支票。
“哥——”一道少年音自身后响起。
沈惟乔扶着老爷子姗姗来迟,笑容腼腆地喊了一声沈京酌。
“真是稀客。”老爷子绕着沈京酌转了两圈,对着他打趣。
大晚上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心里肯定打着什么注意,专门来给他找事儿干的。
沈老爷子一点也不想待见他。
沈京酌从沈惟乔身上掠过一眼,随后对着老爷子直奔重点:“最近盛途科技在忙新品发布会的事,很忙,没空,你把家宴提前到明天。”
沈家有个祖传的传统,只要是沈家人,每个月的最后一天都要回老宅吃顿饭,俗称家宴。
老爷子听了白了他一眼:“你是这个家的话事人?”
沈京酌混不吝:“迟早的事。”
老爷:“……”
他怕老爷子不同意,所以亲自跑这一趟,正准备说服他,哪知道下一秒沈崇山直接笑道:“你们爷孙俩也算不谋而合了。”
秦文君接上话,语气柔和:“你小叔刚刚来电说明天中午回来吃顿饭,你爷爷就想着干脆把家宴提前了,正准备通知下去呢。”
沈京酌今年才回国,对沈聿衡收养小葡萄的具体事宜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沈家人始终不愿认小葡萄,沈聿衡因为这事儿跟老爷子以及沈崇山闹得很僵。
这会儿突然要回家吃饭,估计是要向老爷子要钱。
他要给徐衣八个亿。
沈医生私账里没有八个亿的流动资金。
但沈家的儿子有啊。
沈京酌挑了挑眉,转头扶住老爷子:“今晚我住这,好久没跟您对弈了,今晚随您高兴。”
老爷子气笑。
果然不安好心。
瞧瞧,还您上了。
他能在这住下,一大家子自然是高兴的,秦文君立马让人去收拾他房间,捏着手远远地看着他与老爷子的背影。
沈惟乔见状拍拍她肩膀:“妈,来日方长。”
-
第二天一早,沈聿衡收到消息,老爷子让他带着小葡萄一起回老宅吃饭。
这话他等了许多年。
可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时候说。
似乎猜到了什么,沈聿衡笑出声。
中午十一点,他带着小葡萄回到老宅,正巧跟沈京酌撞个正着。
前者面无表情,后者则一把捞起小葡萄,上挑的眉毛中满是挑衅。
沈聿衡淡淡评价:“小辈就是小辈。京酌,你很幼稚。”
只有小孩才会告状,请大人出手。
“小叔难道心里不乐意?我在帮你,也在帮小葡萄。”沈京酌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把小葡萄抛起来又稳稳接住。
原本紧张害怕的小孩儿此刻因为沈京酌几句话几个动作就放松下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沈聿衡轻嗤,这不是在帮他,这是在威胁他。
沈京酌的手段,他领教到了。
要不是他辈分在这儿……
真是好一个沈京酌。
小葡萄不是第一次回老宅,回回来,回回都要遭遇冷眼。
沈家人对这孩子的偏见很大。
可今天格外不同。
今天小葡萄有人撑腰。
谁给小葡萄冷眼,沈京酌就给谁冷眼。
谁说小葡萄有病,沈京酌就骂谁有病。
谁不给小葡萄好脸色,沈京酌就不给谁好脸色。
沈崇山也是个老古董,板着脸问责:“聿衡,今天是家宴,你带别人的孩子上桌,未免有失分寸了。”
“臭葡萄,叫人。”没等沈聿衡开口解释,沈京酌插话进来,懒洋洋地介绍,“骂你爸的这个,是我爸,你管他叫大伯。”
有沈京酌罩着,小葡萄脆生生地喊:“大伯。”
沈崇山不悦地皱起眉毛,当他不知晓其中事宜,无奈道:“小酌你……”
沈京酌不听他念经,直接打断:“这头发全白的这个,是我爷爷,也是你爷爷。”
三姑六婆,兄弟姐妹,中间还喊错几个,沈京酌不管,一个劲儿介绍给小葡萄。
在场众人真是尴尬又不敢说话。
沈崇山忍着怒火,气得够呛,奈何主位上的老爷子细嚼慢咽,始终一言不发,他便不好说什么。
沈聿衡听着小葡萄一一喊过众人,内心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一顿家宴吃得安安静静,没人敢跟沈京酌对炮仗。
这位失散多年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长子长孙,沈家上下全都得惯着的。
就算不惯着,敢跟沈京酌呛,也讨不到丁点好处。
老爷子仍旧态度不明,只在饭后对沈京酌说了一句:“你倒是疼这个妹妹。”
在场全部人都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老爷子。
话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
沈聿衡不语,呼吸暗暗重了许多。
“不然呢?让小叔把人带回来了又晾着,您不表示,那我替您表示好了。”沈京酌直白地挑明。
老爷子懒得理他。
饭后,沈聿衡跟老爷子单独在廊亭喝茶。
“听说你要结婚了,不带回家看看?”老爷子语气听起来没什么起伏。
这话怎么听都是讽刺他这个做儿子的不会做儿子。
沈聿衡自知理亏:“领完证先吧。”
父子俩沉默了许久,沈聿衡最终开口:“先前被冻结的资产,可以给我解冻了么?”
到底是父子关系,沈聿衡当儿子的时候挺像个儿子。
“要给那姑娘下聘?”老爷子思忖几秒,问他,“你打算给人家多少?”
沈聿衡自然不能回答八个亿。
老爷子也不为难他,直言道:“不肯带回家,那就安排个时间,在外面让我单独看看。”
他是做老子的,老子想看未来儿媳妇,天经地义。
沈聿衡正好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