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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凭什么认命?

    话出口,比井水还凉。

    “凝芳院所有丫头,失察失守,一人十杖。”

    话音未落,几个丫鬟脸色唰地发白。

    乐雅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薛安兰猛地掀开海天霞色的珠帘,俏生生一张脸,顿时失了血色。

    “哥!你干啥呢?!”

    薛濯压根没搭理她,随手拖了把老式藤编太师椅,在院子里稳稳一坐。

    “你管不住自己院里的丫头,哥只好替你管。”

    话刚落,他顺手接过璟才递来的那张素笺。

    薛安兰一眼瞅见那纸,脸一下就僵了。

    这不就是她悄悄写给江亦珩的信稿?

    薛濯嘴唇动了动。

    他顿了顿,抬眼盯着她。

    “安兰,你念的是谁?心又飘到哪家去了?难不成这国公府大门,还容不下你这个人?”

    薛安兰耳朵尖发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张,硬是没吐出半个字。

    亲哥当场抓包她给外头男人写酸诗,这脸往哪儿搁?

    她又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凭什么认命?

    憋了一肚子气,她梗着脖子喊。

    “你要打要罚,连我一块儿收拾好了!”

    薛濯眼皮一沉,脸色比刚才冷了三分。

    到底看着是自家亲妹妹,才缓了口气说。

    “我不动你。但底下人失职,该领的责,一分不能少。”

    几个粗使婆子应声进来,肩上扛着条宽板凳。

    就是府里专用来打板子的那种。

    乐雅一眼看见那凳子,腿肚子直打哆嗦。

    进凝芳院才两个月,她还记得在二房翠玉院那回。

    齐二奶奶一声令下,她被按在这凳子上抽了十几下。

    皮肉肿得没法躺,躺床上养了整整六天!

    今天再来十下?

    怕是骨头都得震松!

    薛濯没瞧见,璟才却瞥了个清清楚楚,心口一揪,默默垂下了眼。

    地上跪着的一圈丫鬟早哭作一团,额头咚咚磕地。

    “奴婢错了!”

    “求大公子开恩!”

    “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阑珊年纪最大,抢在头里扑上来,一边抹泪一边说:“全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盯紧三小姐,旁人都没掺和,求大公子只罚奴婢一个!”

    其实阑珊真劝过。

    几天前就提过要不要去禀老夫人,是雅楠犹豫来犹豫去,拖到今儿才闹成这样。

    她们平日体面得很,三小姐从没伸手碰过她们一根指头。

    再说了,后院那宽木杖,比成年人手腕还粗。

    一棍子下去,皮肉立刻肿起一道深红印子!

    薛安兰听着满屋哭嚎,心口堵得慌。

    她猛地抬头,咬牙道:“哥!别打她们!是我堵着她们嘴,不让她们报信的!”

    薛濯眯了下眼。

    “你心里清楚,这几封信若真飞出去,丢脸的可不是你一个,国公府的招牌,都要被你涂黑!”

    薛安兰狠狠咬住下唇,硬是一句反驳的话也没吭。

    薛濯冷声补了一句。

    “今儿这顿教训,不挨不行。”

    话刚落地,他眼角一扫,才发觉乐雅脸色发青,人直愣愣杵在那儿。

    “大丫鬟,十下,剩下几个,各五下。动手。”

    他眼皮一垂,干脆转开了脸。

    可余光还是扫见薛安兰气得肩膀直打颤。

    夜风微凉,天上挂着一弯细月。

    凝芳院正房外的小院里。

    “啪!啪!啪!”

    板子声接连响起,一声接一声。

    文霖是练过身手的,清楚这打板子的门道。

    太轻,跟挠痒似的,白费功夫。

    太重,骨头没断,人先废了。

    他早跟那几个婆子交代明白。

    力道卡在中间,疼够味儿,但别伤筋动骨。

    大公子意思很明白,非得把人打醒不可。

    薛濯今儿是真下了狠心。

    懂事点的丫头咬住下唇,死死憋着不哭不求饶。

    可暖儿和慧琳才十二三岁,个子还没长开,瘦得伶仃,眼泪哗哗淌。

    乐雅额角全是汗珠,密密麻麻渗出来。

    就那一瞬,她脑瓜子还飘了一下。

    薛濯这板子,倒比上次在翠玉院打得轻些。

    连外院跑腿送信的小桃子也没躲过。

    就因为给薛安兰递过几回消息,也被按在长凳上打了五下。

    小姑娘不过十二三岁,胳膊细得像嫩竹枝。

    被两个婆子架住时拼命蹬腿,鞋都甩掉一只。

    五下完,乐雅撑着爬起来,手肘一软差点跪下去,只得扶住春凳边缘稳住身子。

    阑珊、雅楠却还在硬扛。

    等俩大丫鬟十下挨完,薛濯才缓缓起身。

    他朝薛安兰低语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只够她一人听见。

    说完便转身走了,没再回头看一眼。

    月光清亮,铺了一地银霜。

    薛安兰站在屋檐下,唇色发青,身子晃悠着。

    她亲自扶起阑珊和雅楠,双手托着她们的手臂,一点点往上抬。

    之后便搀着两个大丫鬟,慢慢走回正房。

    乐雅、暖儿、慧琳三个互相架着胳膊,一步一挪。

    一进屋,三个人齐刷刷往炕上一趴。

    慧琳嘴唇发白,说话时气息短促。

    “大公子……这也太……太不留情了……”

    暖儿哼哼唧唧,趴在枕头上,侧脸压得变形。

    “我进国公府两年多,头回挨板子!真不是人干的活!”

    乐雅声音软绵绵的,气若游丝。

    “这都第三回了……上回花房,前回二奶奶那儿……我怕是八字里带挨打俩字,明儿得去慈济寺烧香,顺道算个命。”

    听她这么一说,暖儿和慧琳反倒心疼起她来。

    乐雅自己也嘀咕,难不成真撞上克星了?

    可再有理,也没必要照死里打啊!

    想想吧,她命里怕就住着这么尊煞神。

    姓薛,名濯,专治她这种倒霉蛋。

    乐雅瘫倒,眼一闭,身子软成一摊泥。

    凝芳院灯火忽然亮了不少。

    薛濯竟请了大夫来!

    那大夫身后还跟着个穿青布衫的女徒弟,梳着双丫髻,腕上套着素银镯。

    这叫啥?

    先抡巴掌,再塞蜜枣?

    可要是没那巴掌,蜜枣谁稀罕?

    话虽这么说,有人帮忙上药,总比自己龇牙咧嘴往伤处抹强。

    那药倒是见效快。

    第二天早上,乐雅她们几个丫头,扫扫地、端端水,虽酸胀,勉强还能撑住。

    阑珊和雅楠那边就难说了。

    阑珊右臂抬不起来,雅楠小腿肿得裤管都绷紧。

    乐雅抱着托盘慢吞吞穿过月洞门。

    一抬眼,又撞见那个穿墨蓝襕衫、眉眼俊得扎眼的公子。

    再俊,也是个笑面阎罗。

    光是远远瞅见他背影,屁股就隐隐作痛。

    薛濯一扭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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