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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大日子

    江世子再不对,整件事的引子、推手的人,全都是薛濯。

    他根本就是个,为赢不挑路的人。

    璟才被堵得一愣,见她咬死不说,心里石头总算落地,长长吁了口气。

    解释?

    眼下哪儿来得及!

    回头遇见再细讲吧。

    乐雅步出木香馆大门,夕阳正烧得满天通红。

    她抬眼往前一望,只见前头的马车掀了帘子,薛濯那张脸一闪而过。

    他朝她这儿轻轻一瞥,就知道她全看见了。

    可那又怎样?

    他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马车里,薛濯半靠在软垫上。

    他右手搭在膝头,指尖轻轻敲击布面。

    乐雅说不讲,就真没开口。

    这话,她连梦里都不会漏一句。

    她是丫鬟,不是搅局的炮仗。

    主子间的事,沾上就是烫手山芋,乱嚼舌根更是砍头的罪过。

    就算她说出去,三小姐未必信,她自己倒先落一身不是。

    傻子才干这种事。

    这回的事儿一过,乐雅心里头算是彻底咂摸出味儿来了。

    薛濯这人啊,面上看着端方持重,骨子里却冷得像块没焐热的石头。

    三小姐跟户部侍郎家那位公子的婚事,倒是一拍即合。

    人家媒婆刚踏进门,薛老夫人连茶都没让人换第二道,就笑着点头应下了。

    昌国公和姚氏早就心里有数,更别说莫家就跟国公府隔着两条街。

    拐个弯儿就到,亲上加亲,顺理又顺心。

    安武侯世子那边,倒是又动了心思,想偷偷摸摸给凝芳院递消息。

    可前头挨板子、木香馆翻车这两回,把底下人都吓破了胆。

    谁还敢替他往三小姐那儿捎信?

    连多看凝芳院一眼都缩着脖子走。

    门房见着侯府小厮远远来了,就提前关了侧门,装作没人当值。

    江亦珩碰了一鼻子灰,听说蔫了好些日子。

    整日窝在书房,连饭都是让小厮端进去的。

    最后家里还是给他定了另一家高门闺秀,婚书都下了。

    那姑娘是礼部尚书的嫡长女,八字合得极准。

    安兰小姐和莫家的喜日子,敲定在明年五月二十六。

    半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京城慢慢裹进了冬衣里,天一日比一日沉。

    凝芳院正屋烧着地龙,暖得能穿夹衣。

    连茶房、乐雅熏衣的小耳房,也各自燃了一小盆。

    这是乐雅这几年最松快的一个冬天。

    日子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往前淌。

    乐雅有整整两个月,再没见过薛濯一面。

    听外头传话,他早八百里外办差去了。

    乐雅嘴上不说,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清净!

    可清净底下,又悄悄浮起一层轻飘飘的烦闷。

    安兰小姐五月一出嫁,她呢?

    往后是留在府里,还是另寻出路?

    这事像根细线,时不时扯一下心口。

    十一月廿三,是薛老夫人整寿。

    府里请了名角儿搭台唱戏,锣鼓一响,满园都是喜气。

    凝芳院里但凡拿得起针的丫头,全都扎堆儿干活。

    锦缎一抖开,满屋子人都哎哟一声站了起来。

    薛老夫人当场笑得眼睛眯成缝。

    “快!赏!都重重地赏!”

    乐雅分到手的,除了几枚刻着元宝纹的银锞子,还有颗金瓜子。

    跟她头两回得的,一模一样。

    三粒!

    她抿着嘴乐,眼睛弯成一对小鹿角。

    心头那一瞬的闷,她抬手就抹了,赶在寿宴鼓点敲响前。

    今儿是大日子,愁事儿先靠边儿站!

    这幅锦,真是拿命拼出来的。

    可瞧见老夫人眉开眼笑的样子,乐雅觉得,值了!

    自打她调去二房伺候公子,乐雅就没再见过她。

    想必是得了自己要的,日子过得滋润吧?

    也是常理。

    人生在世,有人捧碗吃甜汤,有人端盆喝凉水。

    各人的福分,不在一处碗里盛着。

    下午挪到后花园听戏,薛老夫人把几位熟识的贵太太请来作陪。

    来贺寿的宾客里,头一个到的就是薛安兰将来要嫁的婆家,莫家的夫人。

    莫夫人穿了件紫红配金线的短袄。

    一进门看见薛老夫人,立刻欠身要行礼。

    薛老夫人哪肯让她弯腰?

    一把就拉住她的手,笑得热乎。

    “哎哟,这可使不得!咱们又不是外人,还整这些虚礼干啥?”

    早先没定亲那会儿,两家就常走动。

    薛老夫人对莫夫人一直挺待见,这话才说得这么自然。

    莫夫人顺势就在薛老夫人下手边坐了下来。

    “这几天身上有点小毛病,怕把不痛快带过来,可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啊,我就是躺床上起不来,也得撑着来喝口寿酒!”

    薛老夫人顺口就问:“你们家少爷呢?怎么没一道来?”

    她问的,就是跟薛安兰定了亲的那位莫家公子。

    莫夫人答。

    “他在翰林院当差,天天起早摸黑,连轴转,半点不敢松懈。”

    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抹过杯沿。

    “本来今天说好要请假来磕头的,我硬拦下了。我说啊,老太太最看重孩子踏实上进,你只要把手头差事干漂亮,多写几篇叫人拍案叫绝的文章,那就是给您送的最硬气的寿礼!”

    薛老夫人听了直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她转身就跟旁边几位夫人夸。

    “你们听听,这话多实在!我家也没敢乱夸,莫家那孩子我只见过一回,模样俊,说话稳,进退都拿捏得住。”

    “更难得肚子里真有墨水,在翰林院里人人说好,皇上还点过名表扬呢。”

    几位夫人立马凑趣,一个个笑着附和。

    莫夫人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赶紧谦让。

    “老太太快别捧他啦!他跟贵府濯哥儿同岁,才刚冒个尖儿,哪当得起您这么夸?”

    “倒是你们家三姑娘,活脱脱画里走出来的仙女,温温柔柔的,偏又透着一股子灵秀气,我家小子烧了高香,才讨到这份福气!”

    这话说到薛老夫人心窝子里去了。

    亲事早就传遍了,她抬眼示意青芽。

    “去瞧瞧,三姑娘换妥当没?该出来见客了。”

    不多会儿,阑珊和雅楠一左一右,把薛安兰搀了出来。

    薛安兰个子高挑匀称,脸蛋儿像剥了壳的鸡蛋。

    身上是粉嫩嫩的短上衣,底下配一条翠绿撒花洋绉裙。

    她先给祖母端端正正请了个安,再依次朝屋里各位夫人福身见礼。

    轮到莫夫人时,她悄悄抬了下眼。

    两人目光一碰,她脸颊微红,嘴角轻轻一弯。

    莫夫人当场就乐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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