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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压了门楣运势

    “好孩子!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周全、这么讨喜的闺秀!我们家小子真是撞了大运!”

    说着就要摘手上那只金镯子,往薛安兰腕子上套。

    薛安兰飞快看了祖母一眼。

    见老人家含笑点头,这才低头抿嘴,红着耳根接了过来。

    接下来,她就坐在薛老夫人和莫夫人中间看戏。

    一个递给祖母,一个捧给莫夫人。

    屋里的笑声,一句紧似一句。

    暖烘烘的,满是喜气。

    乐雅跟着阑珊、雅楠站在廊下远远瞅着。

    原来小姐不是赌气认命,是真心实意点了头。

    这就齐活了,再圆满不过。

    乐雅识文断字,听戏不是光图热闹,能咂摸出词句滋味。

    慢慢也就入了神,连廊柱上新糊的桃花纸都忘了细看。

    可人有三急。

    她跟阑珊打了个招呼,两人便悄悄退出院子,寻茅房去了。

    从茅厕出来,风就跟刀子似的往脖子里钻。

    乐雅立马缩着脖子,用袖口捂住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鼻尖泛红,眼角沁出一点水光。

    戏还没看完呢,她一边哈气暖手,一边跺着脚,打算赶紧溜回戏台底下接着听。

    天冷得邪乎,她干脆抄了条近道。

    横穿后巷那座荒了多年的破院子。

    刚走到院墙根下,就听见里头窸窸窣窣响。

    乐雅喉头一紧,咽了口唾沫。

    这院子不是常年落锁、钥匙都收在管事房里的吗?

    今儿门怎么虚掩着一道缝?

    该不会是哪个小丫鬟挨了骂,躲这儿偷偷抹眼泪吧?

    要搁黑灯瞎火的夜里,她肯定掉头就跑。

    可眼下是大白天,太阳还老高呢,连影子都没斜。

    檐角铜铃被风撞得轻响,远处戏台上鼓点正急。

    今天可是老夫人过寿的大喜日子,谁哭谁倒霉。

    要是被巡院子的婆子撞见,光是冲喜不吉这四个字,就够打二十板子。

    乐雅自己屁股上还留着旧伤疤呢。

    心一软,想着进去劝一句也好。

    她屏住气,手刚搭上门板,吱呀一推。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喘气都忘了。

    大冬天,地上铺着干稻草,一个女人躺在那儿,只穿着单薄贴身的小衣,外面胡乱裹了件男人外袍,头发散着,脸上糊着汗和泪,狼狈得不像个人样。

    但这还不算最吓人的。

    真正让乐雅腿肚子发软的,是她身下那一片刺眼的红。

    正咕嘟咕嘟往外冒,把底下稻草全浸透了。

    她刚想喊人,眼睛往上一抬,浑身一抖,脱口就叫了出来。

    “坠儿?!”

    “你……你怎么在这儿?!”

    乐雅脑瓜子嗡的一下。

    早上还在寿堂磕头唱贺词呢,明明还想起坠儿来着,说她这几天怎么没露面……

    怎么一转眼,人就躺在这漏风的破院子里,满身是血?

    坠儿眼皮掀了掀,喉咙里挤出嗬嗬两声。

    “乐……乐雅……瞧我这样儿……你心里,挺舒坦吧?”

    “出啥事了?我马上去请大夫!”

    她跟慧湘是不对付。

    可真没盼过她遭殃,更没想过会惨成这样。

    乐雅站在廊下,指尖掐进掌心。

    她盯着慧湘青白的脸,嘴唇翕动几下,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突然她一拍脑门,急得声音劈了叉。

    “五公子呢?我去二房找他!马上!”

    她转身就要迈步,脚底打滑了一下,又急忙稳住身子。

    话音刚落,慧湘就艰难地晃了晃脑袋。

    一只手哆哆嗦嗦伸出来,死死攥住乐雅袖子一角。

    “别找了……没用。弄成这样的人……是二奶奶。”

    “五公子来了?也没用。”

    她仰着脸,望着天上灰蒙蒙的天,嘴角扯出个笑。

    “我在五公子屋里才几个月,人家早添了新的人。他哪还记得我啊?”

    乐雅听见二奶奶三个字,腿肚子直打晃。

    “慧湘,到底咋回事?!”

    她俯下身,手按在慧湘肩膀上,想扶她坐正些,却发现那肩骨硌手。

    “你是去伺候五公子的,又不是去二奶奶跟前当差,她为啥盯上你?”

    乐雅的声音绷得极紧。

    慧湘气若游丝,一字一顿。

    “她是五公子亲娘,还是嫡母。他说一,她不许二。”

    说完这句话,她偏过头,咳了一声。

    “我有了身子……可五公子还没娶正房。二奶奶说,这胎坏了二房风水,压了门楣运势。”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空荡荡的。

    “五公子……也劝我把孩子打了。”

    “不止这些……他屋里的琳琅、阑珊,天天盯着我肚子。见我先怀上,就往我饭里下东西……”

    乐雅这时才注意到,慧湘的肚子鼓得厉害。

    慧湘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身子底子硬,二奶奶塞给我的打胎药,没把我肚里的娃一下整没。最后……是几个婆子,抡着棍子活活砸下去的。”

    那一棍子砸上来,疼得钻心。

    棍子带起一股腥风,撞得她眼前发黑。

    她盯着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忽然就明白过来了。

    孩子不是流了,是被人一棍一棍、硬生生从她身上撕下来的。

    这一下,她连最后一口气也提不住了。

    那可是有温度的一团小生命啊!

    最开始,她还偷偷掐指算过。

    等孩子生下来,自己就能抬成五公子的姨娘,穿金戴银。

    可现在,她连多活三天都不敢想。

    到最后,蹲在她跟前、攥着她手的人,居然是从前在凝芳院里,她最瞧不上眼的乐雅。

    乐雅跪坐在地上,一手托着慧湘后颈,一手死死攥住她左手腕。

    “慧湘,你别说话!我这就跑去找大夫!我去求三小姐!”

    乐雅话没说完,眼泪就噼里啪啦往下掉。

    记得夏天那会儿,慧湘还穿着新缎子衣裳,叉着腰堵在花房门口,下巴扬得老高。

    “乐雅,你等着,我马上就要去五公子院里当人上人了!”

    那时日头正毒,蝉声嘶鸣。

    这才几个月?

    连半年都没到。

    慧湘一把攥住她袖子,指甲都泛白。

    “乐……乐雅,别走。”

    她声音嘶哑。

    “以前对你不好,是我瞎了眼。要是能重来……我宁愿一辈子守在三小姐院子里扫地、浇花……可三小姐,怕是早嫌我脏了,这辈子,我也再也见不着她了……”

    乐雅站起来想冲出去。

    刚转身,就看见院门口又挤进来三个人。

    乐雅认得她,是五公子跟前的阑珊。

    阑珊连看都没多看慧湘一眼,眼皮都没抬,张口就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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