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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在悬崖绝壁上,硬生生凿出一条生路

    陈红盯着钱大通,语气极快。

    “现代毒理学有明确数据,斑蝥素成人的致死量在10毫克到30毫克之间。”

    “口服入胃,过首关效应,直接进肝肾。”

    “可薛师叔现在的肝功能你们看了没有?转氨酶已经是正常值三倍。她现在的代谢能力,半克斑蝥就能引发急性肾衰竭。”

    “不能拿她最后的日子去赌。”

    钱大通把核桃放下了,没再说话。

    又是一阵死寂。

    西医的刀下不去,草木药运化不了,虫类猛药肝肾代谢不了。

    前门锁死,后窗全焊死。

    这是一个彻底焊死的铁板。

    这就是为什么连张清山都不敢轻易下笔的原因,这也是晚期恶性转移的终极死局。

    主位上,张清山端着保温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圆桌。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补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圆桌传来一阵细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林易把手里的笔放下。

    “五师姐说得对,从嘴里吃下去,不管是理冲汤还是斑蝥全蝎,薛师叔都扛不住。”

    林易开口了,声音平稳干净。

    孙军挑了一下眉。

    李博文的手指停住了。

    林易直视着前方的圆桌中央,目光落在那张CT影像上。

    “既然嘴巴吃不进去,为什么非要走脾胃?”

    这句话一出来,地下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钱大通盘核桃的手停了,陈红微微偏头,连屏幕那头的楚山河都放下了茶杯。

    林易没有停顿。

    “清代吴尚先在《理瀹骈文》里开篇就写。”

    “外治之理,即内治之理,外治之药,亦即内治之药。所异者法耳。”

    “汤药变成膏药,由毛孔进入,既然虫药口服伤胃伤肾,那我们就在她的肚皮外面打。”

    所有人看着他。

    “人体还有一个最大的器官一直敞开着,皮肤。”

    “用神阙穴和下腹部的经皮渗透,把水蛭、全蝎、斑蝥做成透皮贴剂。”

    “不走肠胃,绕过肝脏代谢的首过效应,以低剂量、持续释放的缓释途径,把虫药的攻坚破积之力,直接打进她的盆腔病灶。”

    钱大通身体前倾。

    “老九。”

    他看着林易。

    “膏药贴肚皮治卵巢癌?吸收率靠谱吗?”

    林易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手写的列单,推到桌面中央。

    “培土消癥方离子导入治疗卵巢囊肿,临床有效率81.4%,这是省中医院2019年的课题数据。”

    “晚期癌性腹水用直肠黏膜保留灌肠给药,盆腔静脉丛可以直接吸收超过60%的有效成分,这是中日友好医院的临床报告。”

    钱大通看着林易列出的精准数据,点了一下头,身体重新靠了回去。

    数据站得住。

    但屏幕那头,楚山河没有点头。

    “数据是死的,活人的耐受度是另一回事。”

    楚山河端着茶杯,看着镜头,直接抛出了外治法最致命的盲区。

    “斑蝥大毒。”

    “古书里明确记载,斑蝥敷脐,必发大泡。它对皮肤有强烈的腐蚀性。”

    楚山河的声音不大,但直击要害。

    “薛师叔现在的体质,腹壁已经被积水撑得薄如蝉翼,你要想外敷达到足以抑制盆腔肿瘤的血药浓度。”

    “在药效穿透下去之前,她的腹部表皮就会彻底溃烂坏死。”

    楚山河看着镜头里的林易。

    “怎么解?”

    面对院士级别的临床压迫,林易没有退让。

    “吴尚先的《理瀹骈文》里,用冰片作为外敷引经药。冰片芳香走窜,能开皮毛腠理,引药透入深层。这是古法的底层逻辑。”

    林易拿起笔,笔尖点在桌面上。

    “但门打开了,斑蝥素直接进去,确实会把皮肉烧烂。”

    “所以要加一层锁。”

    “在此基础上,借用现代药剂学的脂质体包裹技术。”

    “把斑蝥素做成缓释微囊,配合冰片和氮酮这种透皮吸收促进剂。”

    林易看着镜头。

    “释放曲线被拉平,药物不会在表皮一次性炸开,而是像漏沙一样,一点一点渗进去。”

    “表皮不会瞬间灼伤发泡,药物能维持72小时,恒定穿透深层筋膜。”

    李博文推了一下金丝边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向林易,眉头松开了。

    “怪不得。”

    “上周六你在省院文献中心待了一整天,把中药经皮给药系统(TDDS)的外文模型查了个底朝天。”

    “你当时就已经在替薛师叔盘算这副虫透方了。”

    林易看了李博文一眼。

    “理论模型推平了。”

    但李博文听懂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深思熟虑。

    然而楚山河并没有放过他。

    “透皮解决了,解剖通路呢?”

    屏幕里,这位红墙御医的眼神变得极具压迫感。

    “腹水压迫横膈膜,根源在肝脏那个4.2厘米的转移灶。门静脉回流受阻,门脉高压导致腹腔渗出增加。”

    “神阙穴的附脐静脉,是直接连着肝圆韧带,汇入门静脉左支的。”

    “你把水蛭和斑蝥贴在肚脐上,吸收的斑蝥素,会有相当一部分,顺着门静脉直捣黄龙,直接冲进肝脏。”

    “那是一个已经千疮百孔的肝脏,转氨酶三倍于正常值,多发转移灶。你打算让她爆发急性药物性肝损吗?”

    整个地下室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所有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林易身上。

    楚山河的这几个连环追问,全是最顶级的临床病理阻击。

    透皮吸收、发泡坏死、解剖通路。

    一环扣一环,错一步就是死局。

    林易盯着屏幕里的楚山河。

    “我不打算去攻那个4.2厘米的肝肿瘤。”

    这句话一出。

    孙军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不攻肝?那你贴肚皮干什么?”

    林易没有停顿,继续往下拆解。

    “门静脉的流通速度,取决于腹腔内的压力。”

    “现在腹水充满了整个腹腔,压力极高,门静脉回流受阻。所以药效入肝的速度会非常缓慢,这是我们唯一的时间差。”

    “薛师叔目前最危险的不是肿瘤的大小,而是随时会憋死人的腹水。”

    “水不去,脾胃之气很快就会被彻底沤烂。”

    “外敷斑蝥和水蛭,只打局部微循环。”

    “水蛭化开腹膜周边的微血栓,打开泄水通道,斑蝥素低剂量缓释,抑制腹膜表面的癌细胞渗出,目标不是杀死肿瘤,是堵住水龙头。”

    林易说出最终的三阶段架构。

    “第一线:外贴虫透方,化腹水,缓解横膈膜压迫。这是救急。”

    “第二线:内服四君子合当归补血汤。水一退,中焦压力解开,脾胃就能重新运转。这口服药只用来建中气托气血,绝不加一味破血药。这是保底子。”

    “第三线:中药直肠保留灌肠。直肠中下段走髂内静脉汇入下腔静脉。”

    “它完美地绕开肝门静脉,直达盆腔原生病灶。绝不伤肝。这是制衡。”

    林易放下笔。

    “治水,保土,缓攻癌。三线互不干扰。”

    地下室里静得出奇。

    只能听到李博文稍微加重的呼吸声。

    六师兄周渊靠在椅背上,作为一名法医,他习惯看死亡倒推结果,但现在,他看到了一条活着的微观路径。

    屏幕里。

    楚山河盯着镜头。

    他的大脑里正在飞速推演这条路线。

    避开脾胃,绕开肝门静脉,专取微循环泄水。

    这是一条在悬崖绝壁上凿出来的羊肠小道。

    半分钟后。

    楚山河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留气血而排水,先开通道换取脾胃喘息的空间。”

    “病理通得过。”

    楚山河抬起视线,看向长桌上首的张清山。

    “师父。”

    “小师弟的方案。”

    “或可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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