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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王墓

    “秦兄弟,耿某此去,未知再见之期。特留一大机缘于城西六里外老梨树附近,可用铁牌感应,子时往取。”

    “若入得门户,先观吾留书,切记切记。”

    月华如练,倾泻在城西林间。

    空地上篝火噼啪,几株老树之影,时长时短。

    秦宣放下手中的那封信,确定没有其他内容。又拿起耿直给的铁牌,未觉有何感应:“看来真要等到子时。”

    “也不急在这一会。”

    白鹤极有耐心,它长颈微曲,盯着火堆上烤的山猪。

    那猪皮烤得金红,油脂一滴滴落入火中,嗤嗤有声。

    秦宣抬眼望向山林深处,城西六里,已是鹰嘴山地界。此山巍峨连绵,更胜云岫,那鹰嘴崖直插云端,终年积雪。

    曾有一位灵宝大教的前辈来过此处,指点烟岚,清修过几日。

    元松观一脉自玄陵真人传来,玄陵真人运道不浅,得了这位前辈指点,遂奉为祖祠,命门下年年朝山。

    秦宣就在朝山的时候,搭救的小狐狸。

    那时是青天白日,放在夜里,他也不敢深入。

    山中妖物甚多,晚间出行,更多鬼魅。

    “猪烤得差不多了吧。”白鹤搓了搓翅膀。

    秦宣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就在他们准备享用时,远处一道脚步声逐步靠近。

    一人一鹤顿时警觉,看了过去,

    只见来人极为雄壮,如铁塔一般,阔肩厚背,将一身黄色袈裟撑得紧绷,但面相颇为慈和。

    “阿...阿弥陀佛。”

    铁塔僧人宣了声佛号,他垂目低眉,佛珠缓缓捻转,乍看颇有高僧气象。

    但一人一鹤都瞧出,这僧人的眼睛不住看向他们的烤山猪。

    甚至,肚腹还发出打雷般的声响。

    秦宣试探问道:“大师,你可是想将这山猪超度一番?”

    铁塔僧人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旋即收敛:“不错,贫僧当以五脏庙火炼化其冤孽,方得往生极乐。”

    “善!”秦宣点头,递个眼色与白鹤,“且匀一只后腿,一个猪头,供大师超度。”

    白鹤虽是不满,到底撕下山猪后腿与猪头,交与铁塔僧人。

    僧人却不走,又盯着秦宣脚边的小木桶。

    秦宣心领神会,拿起木桶里边的木匠刷刀,蘸了蜂蜜,往那猪头、猪腿上刷了厚厚一层,问道:“可还受用?”

    “受用,受用,施主颇有慧根。”

    僧人不再逗留,左手提猪腿,右手拿猪头,径往黑暗的鹰嘴山深处而去,竟似全不把夜晚出没的妖魔鬼怪放在心上。

    等他走远,连气息也散尽了,鹤无双早憋了一肚子气,这才骂道:“这可恶的熊瞎子!不行,越想越气,我得把猪头抢回来!”

    说着就要往山中去。

    秦宣很讲义气地拉住了它:“鹤兄,好鹤不与熊斗,暂且绕过这厮一回。”

    “好吧,子厚,就给你个面子。”

    这么一拉一扯,白鹤的气才算是消了。

    据说鹰嘴山中有一头大妖,乃黑熊精所化,精通变化之术,它住在黑风岭上,喜欢参禅炼丹,推衍佛法,道行极为高深。

    便是鹰嘴山的山神谭刚,也不敢招惹于它。

    秦宣并未看透它的变化之术,只是隐隐猜测,至于白鹤,则是凭借作为山海异兽的敏锐感知,才识破其本相。

    秦宣望向黑熊精来时方向:“这家伙好像也从城内来,不知今夜是否在耿府附近。”

    白鹤边吃边道:

    “不晓得,只是今夜城内很乱,多了许多陌生气息。地底那头妖物也不简单,若非吴老道出手,只怕压不住场面。不知这些家伙都聚在平原城做什么,若为那耿直,早便可下手了。”

    秦宣也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吃罢山猪,寻了块平石打坐。直到子时深,耿直所赠铁牌果然生出感应。

    “走!”

    顺着这感应,一人一鹤来到一株大梨树附近,见有一座坟冢。因有铁牌在身,那坟冢自行裂开,露出一条通向地底的甬道。

    一股阴凉潮湿的气流从里边涌出,带着泥土与腐叶之气。

    甬道下方是石阶,上方嵌着一排萤石,散发光芒。

    他们走了下去,身后坟冢又自合拢。

    约莫走了百来阶,眼前出现一座小型宫殿,前方立着一通石碣,刻了许多字,却看不太清。

    白鹤问:“写的什么?”

    秦宣取下一颗拳头大的发光萤石,凑近照看:“大燕策书...骆...”

    字迹太模糊,只能辨出五字。

    “骆...?”

    他忽然醒悟,想起了《大燕皇朝水注》上的记载,打量着地下宫殿:

    “三千年前,大燕皇朝策书为凭,封一位骆姓将军为此地诸侯王。莫非,这里是平原王墓?难怪耿直一直说骆酒,原来他连这诸侯王的墓都找到了。”

    “咦,不对...”

    白鹤看他一惊一乍,问道:“哪里又不对?”

    秦宣道:“据水注所载,这位平原王战功赫赫,死后足可用黄肠题凑之制。即便不是凿山为藏、高大封土,也该有重重棺椁,车马鼎坑,诸多礼器。

    再看风水,所谓砂要环,水要抱,此地一直漏风,并非藏风聚气之所。王墓哪怕从简,也该选个好去处。所以,这是一处假冢。”

    白鹤点头:“有道理,九州大教,无不重宗门气运。沾点龙脉之气总无坏处,平原王一方诸侯,岂能不晓?不过,你从何处学得这些砂水堪舆之法?”

    秦宣边往前走边说:“多看书,总能学到。”

    “呸,”白鹤昂着脖子,“我不信看风月书籍能学到这些。”

    他们进入宫殿,入目甚为空旷。

    秦宣瞧见殿门口有一盏萤火灯,灯下又压着一封信,上书“秦兄亲启”,仍是耿直笔迹。

    拆开看时,信中写道:

    “秦兄,当你看到此信时,耿某应在千里之外了。”

    “当年耿某法力全失,选择待在平原郡城,也是存了探寻平原王墓的心思。只是了解了平原王所在年间的一些事后,便放弃了。”

    “这位平原王并非招惹强敌那么简单,若我所查无误。他因修炼一门仙法,被地窟中的强大妖魔盯上。甚至,大燕王朝的皇室,在与鹰扬府背后的势力商量之后,也选择了放弃平原王,以结束更大的流血冲突。”

    “骆氏从此在平原郡消失,骆江、骆城、骆酒,都成了三千年前的过往。我那骆酒配方,还是在此墓中得到。”

    “仙法动人,故而城内有不少势力在追寻王墓,比如金衍书。金道长误以为耿某口中的太公坟便是王墓,他却不知,我性格耿直,怎会骗他。”

    秦宣看到这里,不由发笑,难怪当初金衍书神情古怪。

    再往下看:

    “还记得云岫山下桃溪村土地公的话吗?他说感受到‘一股地底阴气自西方而来’,我几乎可以断定,那便是从平原王墓中出来的。净慧和尚以尸须控制霍雨,但霍雨又被那股带着煞珠的阴物所控,故而本想装装样子的净慧和尚失算,平白耗费一件法宝。真是自讨苦吃。”

    “王墓中的阴物既然流出,想必墓穴已藏不了太久。这处墓穴,就在鹰嘴山中,秦兄切记,不要深入其中,墓室中心,绝非善地。”

    “这座假冢虽不合砂水,却存有生机,且能隔绝外界感应。我存了些灵石、移栽了些灵草,本作避难之用,如今都赠予秦兄。”

    “耿某在郡城二十余年,察觉近来极不平静,背后有大势力在角逐,秦兄常居城内,万望小心。”

    “此墓之中,可随意行走。唯有中央那一幅画,既是天大机缘,又杀机恐怖。”

    “秦兄若觉与此物没有缘法,千万不要勉强,亦不要靠近。耿某发现墓穴时,那画前尽是尸骨。”

    “龟背阵图另有几幅,耿某暂无能力取回,待我法力渐复,再设法与秦兄联系,绝不食言...言至此处,敬祝日祺...”

    秦宣看完书信,忽觉四下里静得出奇。猛一回头,只见那白鹤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画前,宛如一尊木雕泥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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