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岭派的三长老,在地底潜行多时,终究按捺不住。
猛然间破土而出,现身于秦宣身后。
一双贼眼,死死盯住那后院金光之中的耿直。
金色光束中,耿直也看向那三长老,这一刻,他有些不太一样,往日那副富态商贾的模样荡然无存,周身金光受月华所激,源源注入体内,一股凶悍法力自骨子里缓缓升腾。
原来这阵图,并非只作挪移之用!
三长老瞪大眼睛,心中惊疑,一时竟不敢动手。
便是平原郡城中的各方势力,也纷纷察觉耿家主的异样。
耿直静静站在老黄、老吴等人身前,目光扫向三长老,神色平静,口气却带着几分轻蔑:
“张老三,凭你这点道行,也敢来追本座?”
“莫非是俞诚那小子教你来送死?”
他口中的俞诚,乃是威震铜山的卸岭派掌门人。
三长老听罢,不由得连退数步,他想到什么,面上露出惊悚之色,失声叫道:“你……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还是耿直么?”
耿直并不理会,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
张老三越见这般,心中越发没底,更不敢贸然出手。
耿直的目光转在秦宣身上,他知道大局已定,颇有江湖气地拱手笑道:“秦兄弟,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秦宣亦拱手道:“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只见那光幕之中,众多大汉齐齐朝秦宣作揖。随即流光涣散,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长老神色骤变,耿直没有对他出手,这让他意识到,自己或许被戏耍!
一股怒焰直冲顶梁!
“臭小子,你坏了我们的大事,该死!”
张老三转向秦宣,愤然出手!
另外三位护法长老也同时察觉,一齐朝秦宣扑来,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
秦宣立在当场,神色从容,毫无惧色。
几人怒叱:“凭你这小辈,也想唬住我等?拿命来!”
护法长老动手之际,那琉璃灯罩忽然大放光明。与此同时,半空中出现一道身影,有人腾云而来。
众人隐约看去,乃是一位手持拂尘的老道。
张老三余光一撇,心中顿时发毛——
不好,这老道听说不问世事,养静苦修,怎会突然跑出来!
刻下谁跑得慢,谁便和这老道斗法。
哪里还顾得上秦宣?张老三急忙收了法力,往地下一钻,遁入土中。
三位护法长老中,有一人反应极快,连那卸岭尸将、黑毛僵尸也一并舍去,跟着钻入地底。
剩下两人反应稍慢,倒有缘分见识更多光景。
那老道立在云上,隔空一扫,一道强悍宝光自远处飞来,正打在诸多黑毛僵尸、卸岭尸将身上。法力炸开,化作千丝万缕,竟是一柄拂尘。
尘尾根根如针,裹挟着一股凌厉无匹的玄阳煞气。
唯有结丹以上炼气士,才能炼煞为用。
那几尊丈高的卸岭尸将,被这一拂尘打散,卸岭派的尸雾法术被破,再无法凝聚。
几尊僵尸被拂尘丝穿透,也跟着轰然崩解,余下两名护法长老,起先没留意到空中之人,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被拂尘丝线击中后,当场睡在耿府院中。
地底本有一头妖物潜伏,这时开始朝下遁地,躲入暗河。
那暗河一直往下,甚至能通入地窟。
看这情形,表明此妖物已不愿再与上方那老道斗法。
秦宣周围的琉璃灯罩飞了起来,被那老道招手收入袖中。城内诸多势力显然知道是谁出手,纷纷后退,露出一丝敬意,表示自己并无敌意。
元松观的观主,昔日灌江山炼气士,平原郡数一数二的人物。
在这片郡土,这便是他的威慑力。
吴老道一言未发,拂尘一摆,驾云远去。
不少奇异的目光,纷纷落在耿府那年轻人身上。
多年以来,吴老道省去尘扰,不曾出手,今日竟连祭两大宝器,表明态度,为一个年轻人破例。
这是在为他护道吗?
有人在质疑,也有人想起秦宣的剑术天赋,这或许是值得的。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不少敏锐之人察觉到,城内暗流涌动,那些暗中出手的人,让本郡势力感到陌生,不知他们的根脚。
据说梁丰寺与西方教有瓜葛,故而与元松观、鹰扬府争夺香火。
可是,今夜那佛光,却在相助元松观核心弟子,实在令人费解。
这两大道统,绝无和解可能。
在众人疑惑时,秦宣与鹤无双已快手快脚,将卸岭派死者的百宝袋尽数收取。
“走!”
白鹤展翅,扶摇直上。
秦宣坐上鹤背,俯瞰一院废垒,心中闪过畅快,又怀几多悲悯。到后来,耳畔风声渐大,只觉天高地宽,足以游目骋怀,可求无限自在。
正是:莫言年少无根脚,一片清光已近真。
秦宣乘鹤而去,衣袂飘然,渐渐融入那轮明月之中。
城中许多人在远望,看到了这一幕。
元松观有十三位核心弟子,这很多人都知道,但正真让各大势力印象深刻的,可谓极少。
今夜过后,卸岭派几名妖人的血,给秦宣这个名字,于寡淡中,染上了一些颜色...
人群散去时,发生了一些冲突。
有怪物嘶吼,还有人在惨叫,战斗一直打到内河,十分激烈。
不多时,一头身形庞大的妖物,被斩杀于内河之畔,妖物血水引来沂水的灵鱼、宝鱼,聚拢成片,今夜下网的渔民,明日将有大丰收,甚至是一场机缘。
这等生死交锋,只要靠近,便有可能被争斗的双方同时视为威胁。
故而大多数人都在远离,敢嗜血看这种热闹的人极少。
这极少的人有所收获,发现动手斩杀妖物的是一名黑衣男子。
离开乱局的人群中,有几人奔向元松观方向。
其中,就包括季桉长老的弟子戚柏岩,及其师弟田义飞。
他二人奉季桉之命前来,要看一看秦宣的结局
若他死了,自是皆大欢喜,不劳他们招惹仇怨,长老的交代也算完成了。
可是,情况大出所料。
“师兄,这...”
田师弟不知说什么好:“秦...秦宣何时修炼了这等剑术?我从未听闻过,那剑符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莫非皆是观主所赐?”
说到这里,心中不免生出妒火。
戚柏岩深吸一口气,面色阴沉:“不见得。观主不是剑仙中人,他的剑术、剑符,多半与观主无关。本观也有剑术法诀,却与他所炼不同。”
“这秦宣是莱都林氏的外孙,剑术多半是家传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他上山几年了?”
戚柏岩问出这句话,一旁的田义飞很诧异:“六年。师兄为何这样问。”
戚柏岩又道:“我上山几年?”
田义飞略一迟疑,低声答道:“十一年又八月。”
“是了。我修道比他早,拜师也比他早,他却成为核心弟子,成为了我的师兄。我如何能服?故一直以为是吴观主与那位李前辈的关系所致,现今看来...”
戚柏岩叹了口气:“他名副其实,我确实不如人家。”
“师...师兄...你...”
“我不争了。”
戚柏岩说出这话,像是松了口气:“这次回观,我要潜心修炼。等这十三人中有人进了上院,我再去争核心弟子的位子。”
田义飞很奇怪:“师兄,这不像你的性子。”
“你要听实话?”
“师兄请指教。”
戚柏岩小声道:“因为卸岭派那些人的头颅飞得比较高,我也与人厮杀过,头一回看到头颅飞起来还在说话。”
田义飞身子一颤。
他方才也瞧见那诡异场景,还有那恐怖的尸群。易地而处,自己怕是早已死了。
可秦师兄,却斩杀了卸岭派的五大弟子之一。
恍惚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脑袋还在...
此刻,他回想方才亲眼见证的一幕幕,忽然觉得,戚师兄的话,或许是对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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