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恒比起其他人,是翻译秦苏日记的人,还是秦苏的直系血脉,相比之下更加舍不得秦苏的日记这么快就念完了,就好像一代帝王,不管怎样都要走向没落的时候。
舍不得!老祖宗,你日记为什么不写长一点。
秦恒心里叹口气,继续翻译后面的日记:
【我坐在位子上,看着章台宫,叹口气:“这章台宫,朕看了七十年,也够了。”秦烨坐在下面,满打满算:“我要是记得不错,君父你出生前十年都是在自己咸阳宫其他地方玩,很少有到章台宫这里来的,后面大父开始捉你的教育,君父你应该不想到章台宫里来吧,更别提这期间你还总往外面跑。等君父你登基之后,应该也有好几十年不回来吧。”】
【秦烨仔细想想,然后看着我:“所以君父,你怎么好意思说你看了章台宫看了七十年?你在这个章台宫坐的时间都没有七十年。”】
【这个逆子,早知道以前打死他算了。】
「虽然但是,秦苏,你儿子说的是真话啊。」
「章台宫是历代魏朝皇帝处理政事的地方,秦苏你处理过七十年的政事吗,你肯定没有,所以就别说你在章台宫看了七十年了。」
「我感觉秦苏在章台宫的时间都还没有魏皇在章台宫的时间长。」
天幕下,原本还沉浸在自己儿子就快要去世的消息当中的魏皇沉默。
他看了一眼被他摸着脑袋的秦苏,再看了一眼天幕。
秦苏煞风景的风格莫不是会传染?明明都准备好伤心了,结果来这么一出。
魏皇低头,揉了揉秦苏的脑袋:“苏。”
秦苏抬头,奇怪地看着魏皇。
魏皇说:“以后不要说这些煞风景的话。”
秦苏:???什么煞风景的话,君父在说什么?他哪有说话。
魏皇说完之后,再揉了一下秦苏的脑袋,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秦苏的脑袋真的很好摸,接着就抬头继续看天幕了。
徒留秦苏一人,低头开始怀疑人生。
【我将手边的游记都一一整理好,跟秦烨说:“只是先告诉你一声,这些东西将来要随朕下葬,你日后也好知道,免得到时候忘记了还是怎么样。”】
【秦烨沉默,眼眶通红地看着我。他上前来,坐在我面前,跟我说:“君父,我不想要你死,你都还没有活够一百岁呢。”】
「秦苏跟三世的感情真的超好。」
「但是没办法,人总是要死的,就算是魏二世,那也得死。」
秦恒:老祖宗,我其实也挺不想让你死的,不都说祸害遗千年吗,你这祸害怎么着也得几万年了吧。
也幸好秦苏听不到秦恒心里的话,不然肯定会指着这个小孩的鼻子破口大骂。
懂不懂说话,哪有这样子说老祖宗的?
秦恒在心里悲伤片刻,面上继续翻译日记:
【我揉了一下秦烨的脑袋,就像当初君父揉我的脑袋一下。】
天幕下,听到这句话的人,眼光不自觉地往魏皇和秦苏看过去,不意外地就看见了魏皇搭在秦苏脑袋上的手。
魏皇沉默着收回手,掩嘴轻声咳嗽几声,假装先前放在秦苏脑袋上的手不是自己的。
秦苏这孩子,真的就是什么话都要往日记里面写,好端端地写这个干什么。
一帮臣子看着魏皇的样子,心里默默想着:是不是小孩子的脑袋都很好摸啊,要不然回家摸一下自己儿子的脑袋看看?
这般想着,百官的手不自觉地动了动。
秦苏在上面,将下面官员的表情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微微一抽。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回家应该会有很多小孩子的脑子都要被摸一爪了。
【我安慰着秦烨,跟他说:“人都是要死的,我活这么多年,已经算活够了。朕要去见你大父了,你难道不应该为朕感到高兴吗?”】
【秦烨摇摇头,吸口气:“你去见大父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父亲了。”】
「魏二世很早之前就没有父亲了。天哪,秦苏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就失去父亲了。」
「秦烨这句话肯定会让秦苏伤心的,秦苏一直都走不出来。」
【我笑了笑,再薅了一把秦烨的脑袋:“朕还没有要死呢。且你以后就算没有父亲了,但是你自己就是父亲啊,你认真去养了你的孩子,你就会知道,朕以前也是很爱你的。”】
【一个人只有做了父母之后,才会真的知道父母到底爱不爱自己。君父虽然在炼丹这方面有点不好,但总归是爱自己的。】
「真好,秦苏走出来了。」
「秦苏花了七十年,终于走出来了。」
「这句话秦苏也不是现在就说的啊,他之前在日记就写过,他应该是那会儿就知道魏皇到底爱不爱自己了。」
「那他这些年到底是在纠结个啥?还要大半夜去魏皇陵前面掷圣杯。」
「……不知道。」
魏皇看着秦苏,秦苏看着魏皇。
魏皇笑了一下,依旧不忘揉一把他的脑袋:“苏,走出来就好。”
若是一辈子都陷在里面走不出来……
魏皇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又重了。
【我看着面前的游记,第一次跟秦烨解释了一下它们的来历:“当年,朕有一次去南方,回来时被你大父责罚写十万字游记,朕起初是想要偷懒昧下的,但是你大父说,他想看看我一路上见识的风光。”】
「就是那十万字。」
「我想起来了,魏皇当时好像说罚他写十万字的作业,后面就没有下场了,原来这就是秦苏补上的十万字作业啊。」
「这都得好几个十万字了吧。」
「秦苏真的有在听魏皇的话,十万字的作业都补上了。」
魏皇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只是觉得心里麻麻的,有点痒,又有点暖。
他的前半生都经历背叛,不管是谁,只要是他觉得亲近的人,都在背叛他,包括生他养他的母亲。
人到中年之后,他终于有了一个不会背叛他的人,就是他的长子。
事实证明,的确不错。
秦苏真的没有背叛他,秦苏继承了他的遗志,虽然没有让魏国永远传下去,但是他尽他所能,将秦氏好好地传下去了。
秦苏将他的话奉为圭臬。
从来没有人这般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过。
除了秦苏。
魏皇深呼吸一口气,抬头时,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秦苏刚刚出生时,他从稳婆手上抱过孩子的画面。
想到此,魏皇的手又不自觉地摸了一把秦苏的脑袋。
秦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