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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290章 熔像铸钱,君父心动

第290章 熔像铸钱,君父心动

    雨已歇,冷而清,正照阶前残雨。

    乾清宫,东暖阁。

    地龙正暖,帘隔春寒。

    御案横陈,奏折数份。

    朱笔搁于笔山,周景帝倚于椅背,双目微闭,似眠非眠。

    “王承。”

    “奴在。”

    “文渊阁那边,什么动静?”

    “回皇爷,”王承躬身道

    “沈首辅巳时便入了阁,宋阁老、寇阁老、方阁老随后而至。

    四位阁老议了小半个时辰,散了。

    票拟未曾拟出,说是留待明日早朝圣裁。”

    周景帝不接话,双眉微皱。

    “那两道疏呢?”

    “尚在文渊阁。”王承躬身愈低,小心禀道

    “皇爷若欲御览,老奴这便去取。”

    闻言,帝睁目,侧睨眼,未言去,亦未言不去。

    王承侍奉三十一载,这一眼便已读懂。

    陛下非欲观那两道疏,乃欲观疏后之人。

    不过也是.....

    魏子安主调兵,谢道安主阻兵。

    一在苏州,一在京师,隔千里而弈,竟将棋盘摆至御前。

    ......

    “取来。”

    王承应声,躬身退出暖阁。

    步极快,足甚轻

    一路蹀躞穿廊,出乾清宫,径赴文渊阁。

    未及半时辰,已捧两道奏疏而归。

    周景帝先取魏子之疏,展开,逐字细阅。

    阅之甚缓,非字之难识,乃句句须胸中过一过。

    【太祖北伐,太宗荐福,寺庙秽乱,亵渎英灵……】

    辞气慷慨,字字诛心。

    览毕一过,复翻回,又览第二过。

    目光落于“臣岂不知此举将招物议”一句,凝滞片刻。

    “这小子倒是晓得。”周景帝喃喃一语,搁魏疏于案,复取何彦明之疏。

    何疏不长,措辞恭谨,附苏州士绅呈状

    大意谓春耕在即,兵丁入境必扰农时,请缓调兵或由地方自行整饬。

    阅毕,将二疏并排陈于案前,沉默良久。

    “王承。”

    “老奴在。”

    “你说,魏子安这道疏,是想替朕做什么?”

    王承一怔,旋躬身道:“老奴不敢妄测。”

    “朕让你说。”

    王承沉吟,低声道:“皇爷,老奴以为,魏主事这道疏

    明为清查诸寺,实则……乃为皇爷开源。”

    “开源?”周景帝眉梢微挑。

    “是。”王承声愈低,“皇爷试思。”

    “自太宗皇帝荐福以来,苏州寺庙,多不胜繁,积贮之田产财物,不可胜计。

    若真个清查,该入官者入官,该充公者充公,这是何一笔大数目。

    魏主事疏中虽未明言,然字里行间,处处透此意。”

    帝默然,惟目注案上二疏。

    王承觑圣意,复添一语

    “皇爷,老奴斗胆,忆起一桩旧事。”

    “说。”

    “太祖皇帝当年初下江南,见寺庙佛像竟以金银铸之,而百姓啼饥号寒,军饷无着。

    太祖震怒,诏令熔像铸钱,得钱无算

    既赈民饥,复充兵饷。

    那一次,太祖爷既正了风化,又实了‘库府’。”

    闻言,周景帝目光微动。

    王承之言,如钥启锁,豁然洞开胸中久闭之门。

    钱。

    朝廷缺钱,国库缺钱,内库亦缺钱。

    甘肃三镇还在党项人手里,要收复就要打仗,打仗就要钱。

    辽东契丹年年骚扰,要防守就要修城、练兵、屯粮,也要钱。

    他登基以来,年年节流,处处俭省,连皇后都带着后宫妃嫔缩减用度。

    乾清宫换一扇隔扇,内官监都三番两次报说“无例可支”。

    他是天子,富有四海,却连修一扇窗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为什么?因为该收的银子收不上来。

    江南乃天下赋税之冠。

    所征之银,几分入国库,几分进私囊,几分被截留、挪用、虚报谁能说清?

    魏子安奉旨查苏州积欠,查了这些时日,账未清而调兵之疏先至。

    王承说得是,调兵清查诸寺,明为整饬风化,实为开源。

    百年古刹所积田产财物,若能收归朝廷,岂是小数。

    况太祖当年所行之事,朕何以不能行?

    熔像铸钱,既正风化,又实库府。

    太祖以此纾民困、足兵饷,朕若于苏州仿而行之

    非但可得一笔巨资,更可于史册留痕

    继太祖之志,承太宗之遗

    整饬风化,廓清吏治。

    此账如何计,皆不亏。

    ......

    可调兵一事实在太大。

    兵者,国之大事。

    杭卫之兵一旦进了苏州,魏子安手中便有刀。

    有刀的钦差与无刀的钦差,乃是两回事。

    信归信,兵权归兵权。

    兵权在手之人,一旦有事,便非小事。

    天子定夺,尚须权衡利害。

    所以......

    “王承。”

    “老奴在。”

    “你说,太祖当年熔像铸钱,得了多少?”

    王承一怔,旋即答道:“回皇爷,据《太祖实录》所载:

    太祖初下江南,熔像铸钱,得钱数百万贯。

    一时军饷民食,赖以不乏。”

    “数百万贯。”周景帝复念一遍,嘴角牵动。

    “皇爷,”王承小心翼翼趋前一步

    “苏州乃江南佛国,除去太宗爷荐福所留百年古刹外.....

    小寺小庵更不可胜计。

    若真个清查,所获未必不及太祖当年。”

    周景帝未接话,但将魏逆生之疏轻轻置案,复取何彦明之疏,瞥过一目,随手搁于旁侧。

    “何彦明此疏,言春耕在即,不可兴兵扰民。”

    “王承,你说,他是在替百姓说话,还是在替自己说话?”

    王承不敢答。

    周景帝代其答之。

    “太祖熔像铸钱,既正风化,又实库府。

    先帝晚年三番两次想动江南寺庙,终因旧臣阻挠、地方掣肘,不了了之。”

    “魏子安要调兵,何彦明不让调兵

    一个欲动,一个欲守

    一个想替朕将钱袋子翻过来抖一抖,一个想把钱袋子捂得严严实实。”

    言罢转身,帝行回案前,提朱笔悬于魏逆生疏上。

    王承屏息,身如泥塑。

    笔尖将落未落,悬空片时,忽又搁下。

    “此事不宜由朕先提。”

    周景帝将笔搁回山架,声转沉定

    “王承,将此疏誊抄一份,递与王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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