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初与身侧的刘莹听闻此言,眼底当即涌上真切的欣喜,只当罗苒是彻底被众人劝服。
在她们眼中,罗苒本就是平民出身,不过是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空有侯夫人的名头,眼界浅薄格局有限,从未见过这般世家圈层的周旋套路。
今日被一众贵妇轮番规劝情面裹挟,松口退让再正常不过。
二人只当此事已然十拿九稳,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的雀跃。
宴席散后,罗苒辞别太子妃与一众夫人,乘车返回侯府。
待到入夜,一双儿女安然睡下,书房之内灯火静谧。
罗苒方才屏退左右侍女,独自走入书房,将今日东宫小宴的前因后果,尽数告知楚烬。
她轻声道出顾虑,“柳若初目的明确,意在借刘莹攀附拉拢你,借机将整座侯府绑上东宫的战船。”
“我今日被众人架在高处,碍于场面情面未曾当场回绝,是不愿骤然激化侯府与东宫的矛盾。可此事一旦拖延,她们只会当我软弱可欺,得寸进尺,往后必然生出更多事端。”
楚烬听完墨色眼眸微微沉下。
脑海中已然想到他的夫人孤身处在一众世家贵妇之间,被世俗规矩名声气度硬生生架在道德高点上被动说教,满心委屈却只能隐忍克制,还要顾全大局周全场面。
一念及此,他眉宇骤然紧紧蹙起,暗沉的戾气无声蔓延。
沉默片刻,他抬眸望向罗苒,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只剩沉沉的疼惜,
“此事我自会解决。”
听闻楚烬这般说,罗苒心中便也放下心来。
罗苒本以为此番楚烬会斟酌利弊,想出一套委婉周全的法子,体面搪塞过去,既平息事端,又不得罪东宫。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楚烬的处置方式却打破了她的预想。
次日清晨,楚烬便率先遣人去往东宫,清晰明确地回绝了柳若初举荐刘莹入府的提议,言辞有礼,态度却毫无松动。
而后他又吩咐管事,将连日来堆积在案头的各类拜帖尽数整理出来。
往日京中诸多世家,私下各有盘算,屡屡暗中托人递帖,纷纷举荐族中适龄女子,意欲送入侯府为妾。
表面上皆是和气融融的攀亲结好,说得冠冕堂皇,内里无一不是想着借联姻攀附楚烬的权势,为自家宗族博取依仗。
此前楚烬为顾全各方颜面,始终抱着三分宽容,一概冷处理。
可这一次,他索性借着东宫这件事,将所有藏着同类心思的拜帖悉数原路退回,不留余地,态度决绝。
他身居朝堂多年,何尝不懂审时度势权衡利弊的权宜之法?
何尝不知委婉退让留人情余地才是最稳妥的处世之道。
只是昨夜听闻罗苒在宴席上被众人抱团裹挟步步试探底线,默默受委屈被迫周旋的模样,他心底的隐忍便彻底到头了。
他可以容忍旁人算计自己,却绝不容许有人借着世俗规矩,一次次磋磨他的夫人。
楚烬此番动作坦荡醒目,一时间传遍帝都贵人圈层。
那些往日暗自怀揣攀附心思的世家,见状尽数看清了他的态度,纷纷掐灭了所有念想,再不敢滋生半分妄念。
这番强硬干脆的处置,虽让柳若初面上无光,但眼下朝堂局势微妙,太子一方也不愿因这等后院之事与楚烬撕破脸。
最终还是太子出面,不轻不重地训斥了柳若初一意孤行,将此事压了下去。
柳若初纵有千般不快,也只能将这口气咽下。
近日无事,罗苒约了几日未见的黎娜与姜采薇在城中雅致酒楼品茶听戏。
包厢内弦音婉转,笑语轻柔,黎娜却满脸烦躁,忍不住向二人诉苦。
近来耶律长昇与楚乘风之间的争执越发激烈,日日闹得沸沸扬扬,牵扯得周遭的人都不得安宁。
黎娜絮絮吐槽两句,正抱怨二人幼稚胡闹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尖锐训斥声,突兀打破酒楼的闲适氛围。
几人闻声顺势望去,只见大堂一侧,一名打扮干练泼辣的妇人正厉声训斥着身前女子。
那女子垂首立在原地,脊背紧绷,身形单薄憔悴,看着格外窘迫。
罗苒目光微顿,细细打量片刻,心头生出几分意外。
竟是楚府三房的楚时安。
她与楚烬成婚并无大操大办,只是去了楚府拜见老夫人,再到官府登记便算礼成。
楚家三房老爷楚延恭做了那等对不住楚烬的事,又被楚烬揭穿。
虽然那件事为了维护楚家颜面暂且压制了下去并未外传,但楚延恭自是脸再见楚烬这个侄子。
平日里楚烬回去探望老夫人时,三房的人也都刻意避着。
因此成婚数月,罗苒竟一次都未见过三房的人。
在她记忆里,楚时安依旧是当年那个养尊处优的三房嫡女。
那时罗苒尚在侯府做奶娘,楚时安还曾暗中挑唆公主当众为难于她。
可时隔这两三年未见,再见此人,却竟已物是人非。
眼前的楚时安梳着规规矩矩的妇人发髻,素衣荆钗,面色枯黄憔悴。
眉眼间再也不见半分昔日娇蛮明艳,只剩被生活磋磨的疲惫,若不细看,罗苒几乎不敢相认。
黎娜也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凑过来问。
“阿苒,你认识她?”
罗苒眸光微敛,缓缓点头,
“是楚家三房的小姐,楚时安。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她……”
“三房小姐?”黎娜来了兴致,
“就是那个曾被侯爷罚去护国寺的楚时安?”
罗苒点头,却不由疑惑,
“我记得早前便听说她早已成婚,怎会沦落到在酒楼被人当众训斥?”
托楚乘风的福,这些楚家的八卦黎娜没少听,自然也听说过楚时安的事,便凑近二人,低声细说前因后果,
“我好像听楚乘风提起过……”
“好像这三房小姐当年从护国寺思过归来后,安分了一段时日,可没过多久,便私下结识了一名商户公子,二人往来过密,闹出了不小的风月风波,闹得动静不小。”
“三房别无他法,只能草草将她低嫁给了这商户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