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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1章 有您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值了

    跨进四合院的门槛之后,周关山走得很慢。

    林叔在前面领路,他跟在后面,穿过一进进院落,走过那条青石板铺成的甬道。

    周关山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在边境上干了三十年。

    跟毒贩交过无数次的火,在雨林里追过逃犯,面对枪口的时候手都没抖过。

    但现在,他的手在抖。

    倒不是害怕,而是太紧张了。

    两侧灰墙黛瓦,朱漆廊柱配着旧式雕花木格窗。

    二十多年的岁月流转,这四合院的景色一点都没变。

    院中古槐依旧枝干愈发粗壮,浓荫覆满半座院落。

    墙角的青竹丛生,枝叶也比从前繁密。

    院里的一草一木都还是老样子。

    不同的是,这次来的时候,他老了。

    林叔在正堂门口停下来,侧身让开。

    “老爷和小少爷在里面。”

    周关山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他再次整理自己的衣服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周关山推门进去。

    堂屋里,爷爷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吹浮沫。

    看到周关山进来,他放下茶杯,抬起头。

    江诚站在旁边,看到周关山进来,笑着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周关山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二十多年没见老首长,一路上他想过很多的话,但是此时脑海却只觉得空荡。

    脑海里只想起二十多年的场景。

    那时候老首长的头发还是黑的,腰杆比现在挺得还直,走起路来带着风。

    那天老首长在西南边境的一个简陋的会议室里见了他。

    刚视察完工程回来,裤腿上还沾着泥,但往那一站,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老首长握着他的手说:“关山,这个工程关系到国家的未来,我把它交给你了。你在,它在。”

    后来那个工程一直安全运转到今天。

    他做到了。

    但那之后,他也再也没见过老首长。

    二十多年了。

    周关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老首长。”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我来看您了。”

    爷爷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之后站了起来。

    走到周关山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关山。”爷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周关山心里,“二十多年了,你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周关山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怎么也忍不住的。

    “我不敢。”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您还没退休的时候,我怕别人说闲话。您退下来之后……我更不敢了。我怕打扰您。”

    爷爷看了他一眼,声音忽然放低了。

    “当年那个工程,你守了三年。那三年里,没有出过一次事故,没有让一个不该进去的人进去。你知道那三年,我心里有多踏实吗?”

    周关山拼命忍着眼泪,但忍不住。

    “你在边境上干了三十年,没有人比你守得更久,你周关山在那边,我放心。”

    爷爷顿了顿,看着他。

    “你以为我退下来了,就不记得这些了?”

    周关山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老首长,您别说了”,但是一开口,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江诚安静立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把空间留给两位故人。

    见他哭得动容,爷爷又拍了拍周关山的肩膀。

    “别站着了,坐下说。”

    周关山这才缓过神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李叔端了茶过来,放在他手边。

    周关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

    他的心也是热的。

    “老首长。”他放下茶杯,声音终于稳了一些:“来的一路,看到四合院的场景,我只想到一句话‘风物未改,只是归来之人,早已两鬓添霜。’二十年了,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您,是什么时候了。”

    爷爷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岁月的柔和。

    “一晃二十年,我们都老了。” 他看着周关山,“但人老了,心不能歇。你在边境守了一辈子,这份功劳,国家记得,我也记得。”

    这话一说,周关山又开始哭得跟孩子一样。

    “有您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值了。”

    大爷爷的身姿往前微微倾了倾,目光锐利却温和:“你恪守本分、避嫌远走,我都看在眼里。你守得住规矩,扛得住重担,这就够了。我这院子大门一直敞开,规矩归规矩,情分归情分。想来了,就来坐坐。不必多想。”

    泪奔了好一会之后,话题才回到树上面。

    “走。”爷爷站起来,“去看看那棵树。”

    爷爷哼了一声:“什么灰尘我没见过?我这天天种的东西还少啊?”

    见劝不动,江诚只好扶着爷爷往后山走。

    后山不大,地势起伏有致。

    山中央一块平整开阔的空地,四周被几棵苍劲的老槐树环抱遮蔽。

    细碎阳光穿透层层枝叶,洒落满地斑驳光影,风一吹,树影轻轻晃动,静谧又安逸。

    后山上,工人们已经开始挖坑了。

    陈平已经带着几个工人在空地边上等着了。

    看到江诚和爷爷过来,陈平立正敬礼。

    “老爷,江少。”

    爷爷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礼。

    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那棵被帆布包裹着的树。

    “打开。”

    帆布彻底掀开后,整株大树完整展现在众人眼前。

    粗壮的主干带着完整土球。

    被草绳牢牢捆扎保护,根系没有半点损伤。

    看得出一路上护送得格外用心。

    工人们各司其职,上前小心拆解外层麻布与草绳。

    动作轻缓,生怕碰损枝干。

    爷爷围着树走了一圈,伸出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

    “好树。”,低头端详脚下肥沃湿润的泥土,又抬眼环视四周的老槐树。

    缓缓开口:“这地方当年建园子的时候,勘测专家就说过,此地磁场特殊、土质养人养物,种什么都长势极好。”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这棵树种在这儿,绝对能活,长势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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