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边的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孟韫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那套居家卡通睡衣,领口缀着一圈浅粉色的蕾丝边,脚上趿着一双毛绒拖鞋,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
整个人显然是被临时从床上叫起来的。
贺忱洲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底浮出一种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出现的、近乎温柔的深沉。
张崇聿背着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轻咳了一声:“这几天你先好好养背上的伤,孟韫会留下来陪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
“你放心,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等了两秒。
没有人回应。
贺忱洲的目光始终落在孟韫身上,孟韫的目光也始终落在他身上,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只有彼此才能看见的空气。
张崇聿偏过头,和李闻潮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你看吧我早就知道”的意味。
两个人什么也没再说,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监护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仪器低微的滴响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贺忱洲一步一步地朝孟韫走过去。
到她面前伸出手,一把将她攥进怀里。
深深呼吸,沉沉叹息。
孟韫被他箍得微微发紧,却没有挣扎。
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手掌轻轻贴着他的后背:“你快松手。”
贺忱洲没有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为什么不让我抱?”
孟韫的手指隔着病号服搭在他腰侧的绷带边缘上。
“你一动容易牵扯后背的伤。
我抱着你,会比你自己用力好一点。”
贺忱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那股熟悉的、属于她的气息裹住他。
日思夜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他们把你叫来的时候,有没有吓到你?”
孟韫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也不算吓到。
但确实有点震惊。”
她从他怀里微微退开半步,仰起脸来看着他:“毕竟我第一次见到张总长。”
看着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得近乎小心的心思,贺忱洲不禁笑了。
“他平时不这样。”
孟韫箍着他的腰的力道微微用力:“总长说的那份秘密文件……是真的吗?”
贺忱洲垂眼看着她的目光,没急着回答。
他伸手把她额前那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边缘时停了一瞬,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轻飘飘的,像是随口应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孟韫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她攥着他的病号服布料,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压下去的急切。
“那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她从来不知道贺忱洲签过这么重要隐秘的文件。
贺忱洲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从眼角漾开,带着一种刻意放出来的、懒洋洋的漫不经心:“谁没事会把这个挂在嘴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那时候我们才刚结婚,如果我跟你如果没有一天我如果有意外或不测,需要你替我做主。
我要是说这些,你没准会被吓到。”
孟韫被他说得愣了一下。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可那时候我们才刚结婚……你就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
“刚结婚不能把命交给你?”
“那时候的你好高冷。
对我总是淡淡的。
我哪敢想你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
贺忱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说出这句话时眼底那一点难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怜爱。
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指腹从她鼻梁上滑下来:“刚结婚也是夫妻。
是夫妻就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婚姻是最神圣的关系,我不会拿婚姻当儿戏。”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像是在念一句已经默读过很多遍的话一样的郑重。
“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健康疾病……”
他停了一下,手指从她鼻尖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都不离不弃。”
孟韫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却让一股酸胀从胸腔底部漫上来,渐渐膨胀,变成某种轻飘飘的、像气泡一样往上浮的东西。
她仰着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忱洲。”
“嗯?”
“没事,我就是想叫你。”
贺忱洲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一点宠溺和无奈:“没事不要叫我名字。”
“为什么?”
他低头凑近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热热地拂过她的耳垂。
“叫老公。”
孟韫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贺忱洲一把握住,五指扣着她的指缝,不让她逃。
“老张说了,”他故意把那个字拖长了一点,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笑意,“让你好好陪我。”
孟韫被他握着手指,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嘴上却不饶人:“你刚才在背后喊总长老张,小心我告状。”
贺忱洲笑了一声,低头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像焐着一只刚捉住的、暖融融的小动物。
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我给你拨通电话,你直接跟他说。”
孟韫终于没忍住,弯起嘴角笑出来:“李督长说的没说。
你这个人油盐不进。”
她去抢手机,贺忱洲把手举高,她踮着脚去够,两个人的手在半空里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抢谁在让。
直到贺忱洲发出“嘶”一声,孟韫看他眉头紧皱,一脸痛苦的表情。
一下子慌了:“你怎么了?
是不是拉扯到后背的伤了?
是不是很痛?”
贺忱洲一把握住她的手:“痛。”
“那怎么办?
我去叫医生?”
“不用了,你扶到窗边。
我给你看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