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虚空无边无际,无数破碎构件静静悬浮。
一路行来,赵炎、李烈耐不住路途枯燥,轮番向身侧引路的关青问话,关青有问必答,嘴上絮絮叨叨,大半字句都裹着满腹牢骚。
他最耿耿于怀的便是服役年限。
当年应征奔赴归墟战场,军令白纸黑字许诺,戍守三年便可卸甲回去。
可一晃寒暑流转,如今已是第四个年头,前线战况一日比一日凶险,回去的可能反倒越来越渺茫。
“前线每天都在干仗吗?”秦河开口发问。
关青摇摇头,眉宇压着倦怠:“倒也不是,战线一直打打停停,真正耗人的不是厮杀,是藏在台面底下的隐患……”
话说半截,他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神色瞬间凝重。
“怎么了?”赵炎、李烈齐齐侧目,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关青左右转头扫视空旷虚空,周遭只有零散漂浮的断壁残片,才压低嗓音,用气音说道:“其实这事不算军机秘闻,但嘴上没把门,极易被扣上扰乱军心的罪名。”
他顿了顿,指尖下意识摩挲脖颈处的戍卒颈牌:“前线藏着一处空间夹层,里面堵了足足十万天魔,那些东西一旦挣脱束缚冲出来,整个归墟战场,恐怕顷刻间就得崩碎。”
“什么空间夹层?”
秦河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捏紧,终于触碰到自己追查的关键线索。
“我也没资格踏足那片区域。”关青摇头,声音压得更低,“那处夹层被中军里三层外三层封锁包裹,防护密不透风。你们看着左右两军营盘庞大,驻兵无数,说白了只是替中军护住侧翼、中军腹地,才是整场归墟战场真正的核心,主神全都在那里。”
吐露完这些,关青立刻收声摆手,神色慌张闭口不言:“不能再多说了,赶路赶路,这种事来日你们资历够了,自然会知晓。”
秦河三人察言观色,见他满心忌惮,也十分识趣没有继续追问,抬脚顺着既定空域航线继续前行。
可没走出百余丈,前路骤然被一片灰蒙蒙的漂浮废墟阻断。
四周是无边沉滞的虚空。
没有风,没有地气,只有细碎灰雾慢悠悠浮沉。
无数断裂的墙体、折损的战骨、碎裂的法器残片漫无目的悬浮,一块块残破建材相互磕碰,发出极轻、发闷的嗒嗒声,声响散在虚空里,连回音都留不住。
横亘前路的废墟,便是从这片虚空深处飘来的。
大块斑驳断壁层层堆叠,倒扣的残破殿顶斜悬半空,锈蚀的金属碎片贴着灰雾打转,密密麻麻封死了原本平整的行军空域,不留半分缝隙。
关青急忙停下,脸色立刻就变了,指节绷得发白。
“怎么了?”赵炎问。
“咱们这趟运气有点差,路堵了,三天前这里空无一物。”关青脸色有些犹疑,目光死死的盯着前面那片灰雾废墟。
赵炎闭着眼,神识沉入手心的地图玉牌,紧接着也是脸色大变,道:“确实变了,这里原先的标注,都是安全的。”
“有没有可以绕行的路?”李烈问。
关青苦笑一声,抬头望向四面八方浮动的残碎杂物,神色满是无力:“归墟这片虚空,有些是有岔路的,但这一段,没有!”
秦河见状,也点开自己随身的简易空域图。
薄薄光膜浮起,画面里密密麻麻全是禁行标记。
随处漂浮的破碎法器、虚空乱流、失序残影,把左右两侧空域彻底封死。
“往左,是虚空碎流,进去肉身会被直接撕扯成飞灰。往右,是旧战遗留的残影禁区,神识一碰就疯魔。”
关青指尖划过光膜中央:“唯独脚下这条直连中军的航线安全,如今,被凭空飘来的废墟堵死了。”
“那,后撤呢?”李烈追问一句。
这话落下,关青一回头,脸色就更难看了。
秦河三人也缓缓回头,望向来时的空域。
原本通透的来路,不知何时浮起无数细碎黑色碎片,一片片静静排布,织成一张看不见的屏障。
没有威压,没有魔气,却硬生生斩断了所有退路。
“后路也封了。”关青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我们被锁死在两段虚空之间,进退不得。”
“咱们可能是碰到什么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