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省委书记办公室。
刘长生指尖敲着桌面，节奏急促，透着压抑的火气。
秘书刚刚将全网、全系统的舆情汇总报告递了上来，短短几个小时，整个汉东官场，上至厅局，下至区县，到处都是关于“田国富逼死陈岩石”的流言蜚语。
版本越传越离谱，从最初的时机巧合，硬生生被传成了纪委上门问责、步步紧逼，活活气死了年迈的老革命。
“无稽之谈！纯属无稽之谈！”
刘长生低声斥了一句，眉宇间满是愠怒与疲惫。
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围杀。
田国富只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真正的目标，是他这个汉东一把手。没办法，汉东发生什么事，他这个一把手就是第一责任人，想跑都没地方跑！
他揉了揉眉心，心头又气又无奈。
气的是田国富行事太过刻板、不懂变通，死板地恪守流程，完全不懂审时度势，硬生生给对手抓住了天大的破绽；无奈的是，眼下满城风雨，他还必须保田国富。
纪委书记是反腐工作的核心，他是一把手，要是不帮同志，今后整个汉东的纪律工作、反腐改革，只会举步维艰，人人观望、人人抵触。
“这个田国富……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长生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
而另一边，田国富看着手机里漫天飞舞的流言、下属汇报的各方风声，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后背升起。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沉默良久，满心憋屈无处诉说。
他心里清清楚楚。
这仅仅只是开始。
经过这一次，赵达功不会收手，汉东本土派系不会收手，所有敌视改革、畏惧反腐的势力，都会借着这件事，死死咬住他不放。
流言蜚语如同受潮的野火，顺着官场的缝隙疯狂蔓延，短短时间，已经从省直机关扩散到各个地市。坊间所有的议论，全部围绕着陈岩石之死，围绕着冷冰冰上门宣读结果的田国富。
老干部宿舍区更是怨声载道，一众退休老干部私下唏嘘，说如今的纪委办案毫无温情，咄咄逼人，连风烛残年的老同志都不肯姑息，寒了老一辈功臣的心。
这些细碎的怨气，无人牵头，却汇聚成了一股汹涌的舆论洪流，死死裹挟住省委、纪委两大核心部门。
纪委办公室内，田国富端坐原位，面色冰冷，眼底却藏着难以压制的焦灼。
下属拿着舆情简报战战兢兢站在一旁，低声汇报：“书记，各地反馈，基层议论越来越多，不少干部私下串联，借着悼念陈老的由头，隐晦质疑咱们纪委的办案方式，甚至有人匿名向上级递交了情况说明。”
田国富指尖猛地攥紧，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心里透亮，哪里是什么干部自发议论，分明是赵达功一脉在背后推波助澜、精准操盘。
这群人手段极其阴柔，从不明面上攻击省委决策，只从人情、温度、道义三个角度切入，站在道德制高点裹挟舆论。既挑不出违规违纪的把柄，又能精准瓦解纪委的公信力。
“不用慌。”
田国富压下心底的烦躁，声音低沉沙哑，强行稳住心神，“清者自清，陈老本是久病离世，病历、诊疗记录全部可查，巧合绝非过错。通知下去，纪委全员稳住心态，不许私下议论，不许主动辩解，越描越黑。”
下属应声退下，办公室再度陷入死寂。
田国富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满心苦涩。
他孤立无援的无力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同一时间，高育良办公室内，气氛悠然，与外界的风起云涌截然不同。
祁同伟依旧躬身站在桌前，听完了外界的舆情声势，眼中野心愈发炽烈，忍不住开口道：“老师，现在赵达功把刘书记和田书记架在火上烤，整个汉东官场怨声载道。咱们何不趁这个机会，联络一下各地政法系统的旧部，顺势造势？”
高育良缓缓摇头，眼神锐利如鹰，看穿了局势的所有利弊。
“同伟，你太急了。”
“赵达功虽然是空降，可他敢冲在前头当枪，是因为他根基稳、官职大，就算闹得再大，最后也能全身而退。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汉东本土派系，扎根于此，一动，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现在舆论的刀子，全部指向刘长生和纪委。我们一旦插手，刘长生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们本土派要做大架空他。届时他抛开赵达功，转头集中火力对付我们，我们能挡住吗？到时候，你说赵达功会不会也踩一脚？”
祁同伟后背一凉，瞬间醒悟其中的凶险，连忙收敛了躁动的心思。
“学生鲁莽了。”
高育良淡淡道：“不急，我们要做的，是借力打力，坐收红利。”
“你现在立刻联系政法口、各地市局的老同志，私下安抚人心。就说省委执纪过严、失了温度，但并无过错，陈老本就是身体不好，让大家谨言慎行、安稳履职，切勿跟风站队。”
祁同伟微微一愣：“安抚人心？这不是帮他们稳住局面了吗？”
“蠢。”高育良淡淡呵斥，“我安抚的不是他们的人心，是我们自己的人心。”
“我们出面温和安抚，既能收拢基层干部的好感，树立我们体恤下属、有人情味的形象，又能和激进的赵达功派系划清界限，落一个稳重识大体的名声。”
“两头不得罪，两头都受益。”
一番话，让祁同伟醍醐灌顶，心中愈发敬佩自家老师的城府与算计。
“我立刻去办！”
祁同伟躬身行礼，转身快步离开，暗中开始布局收拢基层势力。
而省委书记办公室，气氛已然压抑到了极致。
刘长生站在落地窗前，望着阴沉欲雨的天空，面色铁青。
贴身秘书站在身后，低声汇报最新动态：“书记，赵达功省长今天连续走访了三处老干部家属院，全程慰问悼念陈岩石同志，不少老同志都对其大加赞许。另外，多地人大、政协的老领导，纷纷发声，呼吁执纪工作兼顾人情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