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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为什么不早点来

    洞外,顾延铮和小陈在山坡上转了一圈。

    夜里不好找,但运气还算不差,在一处灌木丛下摸到了一窝野兔,匕首下去一刀一个,没让它们受太多罪。

    火堆上的兔肉烤得滋滋响。

    小陈蹲在旁边,手里翻着树枝,好让另一面也烤得均匀。

    他瞥了一眼顾延铮,队长坐在洞口,面朝黑暗,手里那块兔肉已经凉了,他还没吃。

    “队长,咱们明天怎么走?”小陈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原路返回?”

    原路返回要穿过瘴气林、趟过鳄鱼河,他们来时走了好些天,现在带着这三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那条路并不好走。

    可不走那里,又能走哪里?

    往东是海岸,有边防巡逻,有检查站,他们没有合法手续,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往北是更深的山区,谁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走进去也许再也出不来。

    唯一熟悉的路,就是他们来时的那条,有瘴气、鳄鱼、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

    “还是走老路。”

    “瘴气林咱们已经闯过一次,知道怎么过。沈大夫的药还有,河也过得去,绕点路,找水浅的地方。”

    “明天天亮之前出发,白天走,晚上歇,一个星期估计能成。”

    小陈心里来时的路又过了一遍。

    瘴气,有沈大夫的药,不怕。

    河里的鳄鱼,小心点,快速通过,应该不成问题。

    剩下的就是走路,带着三个走不动的人,走一个星期。

    要是没有追兵的话,路上这些困难,他们都能解决。

    怕就怕那些人追进来,两面夹击。

    小陈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夜风吹过来,火苗晃了晃。

    “就是不知道林教授他们能不能行……那个赵小禾,现在还没醒。”

    “原始森林是天然屏障。”

    “就算那些白人大兵追进去,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咱们的。”

    “他们不熟悉地形,我们毕竟走过一回,还有沈大夫在,就算追上了,谁收拾谁还不一定了。”

    小陈把那口气吐了出来,把手里那根烧焦的树枝往火里一扔,火星子溅出来,在空中闪了闪,灭了。

    他把那条来时的路在心里又走了一遍,瘴气、鳄鱼、虫子,一关一关地过,他们一定会安全回家。

    顾延铮把兔肉从火堆边取下来,用叶子包好,塞进背囊里。

    小陈帮忙,“队长,下半夜我守着,你睡一会儿。”

    顾延铮:“行,有事,你叫我。”

    小陈蹲在洞口,面朝黑暗,把枪横在膝上,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身后的火堆渐渐变暗,最后只剩下几块发红的炭。

    老兵靠在不远处的岩壁下,眯着眼,没有睡着。

    新兵靠在老兵旁边,头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还硬撑着不肯睡。

    ——

    天快亮的时候,赵小禾醒了。

    睫毛颤了颤,眼皮很沉,沉到她用了好几秒才撑开一条缝。

    光刺进来,又眯了一下,再睁开。

    看见一个蹲在面前的女人,素净的衣裳,背着光,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那女人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在她脸上轻轻地擦,凉丝丝的,有点像露水落在皮肤上。

    有股药味,她在给自己上药?

    是她,是那个医生。

    赵小禾的记忆是一块一块的碎片,不完整,但正在慢慢拼回来。

    有人给她喂过水,有人在她手臂上扎过针,还有那句,让她安心的话,“我是医生,你们安全了。”

    赵小禾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喉咙干涩。

    沈青梧拧开水壶,递到她嘴边,里面是葡萄糖水。

    赵小禾的喉结动了一下,喝下她递过来的水,实在太渴,她喝得很急。

    半壶水喂完,沈青梧从旁边取过一块兔腿肉,撕成小块,放在树叶上,“吃了,补充体力。”

    她把肉递到赵小禾嘴边,赵小禾没有接,她的手抬不起来。

    沈青梧等了一会儿,把肉又往前送了半寸,“吃一点,不然没力气。”

    赵小禾看着叶子上的肉,眼眶泛红,张开嘴,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肉汁从齿间溢出来,咸的,带着烟火气和一点点焦香。

    她吃得慢,然后接过那些肉。

    沈青梧没把水壶放在她手边,站起来,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这个刚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女孩。

    赵小禾把叶子上的那些肉慢慢地吃完,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

    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泪珠砸在手背上,砸在还剩一点肉渣的掌心,一滴,又一滴。

    “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

    声音里没有感激,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怨。

    现在有人来救,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林怀远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按住了她的胳膊。

    “小禾,这些话不要说了。”

    是他主张回国的,是他选择了这条路,是他把这些人带过来。

    如果非要找一个人来怪,那就怪他好了。

    赵小禾听见老师的声音,嘴唇动了一下,想说句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给堵住。

    她看着老人那张蜡黄的、颧骨高耸的、眼镜腿断了用麻绳绑着的脸,在这片黑暗里陪她撑过了每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眼”的夜晚。

    眼泪又涌了出来,淌得更凶,淌过脸颊,淌进脖领,淌进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裳领口里。

    她把脸别过去,怪老师吗?好像又不是。

    当初回国,她自己也是愿意的,只不过现在的结果,她承受不起。

    黑暗中的沈明远靠在岩壁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的眼神闪了闪,心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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