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Ridge的报告发布时，北京时间已经接近深夜。
赵北盯着屏幕，第一眼看见页数就骂了出来。
“六十八页，真能编。”
报告封面做得很像回事，蓝灰色底图，几条下降曲线，一行加粗英文标题下面，还放了启棠碳化硅厂区的航拍照片。
姜可盈把报告下载到本地，立刻分发给事实核查小组。
“十分钟内标出核心攻击点。”
宋雅琴已经开始翻财务章节。
“它说启明资本和集团现金流存在混同，但引用的是启棠科技IPO前的银行流水摘要，这份摘要早就过时了。”
何明远扫到脚注，脸色冷了下来。
“它引用了万和汽车债权人会议材料。”
顾安琪抬头。
“万和那份审计底稿后来被撤回过。”
“对，撤回过。”
何明远把脚注截图。
陈启没有急着说话。
报告里的三条主线，和系统预判完全一致。
碳化硅良率夸大。
雷神电池量产不实。
启明资本资金混同。
每一条都用大量图表包装，匿名前员工，海外供应商访谈，行业专家估算，旧数据和错误数据掺在一起，普通投资者根本分不清。
赵北越看脸越黑。
“他把十八个月前的外延炉产能当成现在产能。”
姜可盈接了一句。
“装的专业。”
凌晨三点，第一版反击清单完成。
陈启看了一遍，只说一句。
“按计划，下午两点发。”
赵北抬头。
“现在不发吗？”
“不发。”
“明早开盘肯定要砸。”
“让它砸。”
赵北在椅子上坐不住。
“我知道要等，可看着它砸也难受啊。”
楚杰把期权链调出来。
“跌下来，期权才能便宜。”
赵北看了他一眼。
“你是真的冷血。”
楚杰说。
“我是交易员。”
第二天开盘前，财经圈已经炸了。
孙瑞泽在社交平台转发BlUeRidge报告，配了一句话。
“启棠故事说的太好了，市场终于要开始回归理性。”
这条动态下面，一小时内评论过万。
有人说终于有人戳破泡沫。
有人说启棠技术怎么可能全都领先。
有人把雷神电池和碳化硅放在一起质疑，说一家企业不可能同时突破这么多硬科技。
橙子汽车几个经销商群里，也开始出现客户截图。
“启棠是不是财务有问题。”
“雷神版还能不能订。”
“现在退定金来得及吗。”
梁鸿远把截图发给陈启。
“需要我让销售端出声明吗。”
陈启回。
“不需要单独发，两点统一回应。”
梁鸿远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的。”
苏明哲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我可以把良率日报发出去。”
陈启说。
“教授，两点发，你的数据会比现在有用十倍。”
苏明哲那边停了两秒。
“行，我等着。”
九点三十分，启棠控股开盘跌停。
交易室里的大屏瞬间变成一片刺眼的绿色。
港股那边跌幅迅速扩大到九个点。
赵北站在屏幕前，手里的杯子一直没放下。
“他这一下浮盈多少。”
楚杰调出模型。
“按当前价格，秦镇北七个离岸账户浮盈约四十一亿。”
赵北把杯子放到桌上。
“真的让他先赚到了。”
陈启坐在后排，看着分时图没有动。
“赚着。”
楚杰同时执行期权买入。
“跌停附近流动性出来了，第一批深度虚值看涨成交，成本累计一点六亿。”
赵北回头看陈启。
“继续？”
陈启说。
“到三亿。”
十点半，舆论继续发酵。
几家自媒体开始搬运BlUeRidge的图表。
孙瑞泽又发了一条长文，标题里写着“技术叙事的尽头是财务真相”。
姜可盈在旁边冷着脸截图。
“他删不掉的。”
何明远说。
“都留着。”
十一点，穆迪没有发声。
标普也没有发声。
市场里的恐慌却先起来了。
有海外小基金开始跟风融券。
楚杰盯着新增数据。
“跟风空头进来了，规模不大，但会增加波动。”
赵北咬着牙。
“苍蝇真多。”
宋雅琴从文件里抬头。
“赵总，注意表述。”
赵北马上改口。
“市场噪音真多。”
中午十二点半，姜可盈把最终稿投到屏幕上。
标题只有六个字。
《事实与数据》
下面没有情绪化开头。
第一部分，碳化硅。
BlUeRidge报告称启棠良率被夸大，启棠逐条列出最近九十天产线良率曲线，第三方审计摘要，设备运行日志脱敏版本，并标注报告引用的旧数据来自十八个月前试产阶段。
第二部分，雷神电池。
BlUeRidge称雷神量产不可验证，启棠放出TUV莱茵与SGS授权摘要，极限测试编号，工信部考察纪要，产线良率爬坡曲线，以及三处被报告故意截断的测试条件。
第三部分，资金隔离。
BlUeRidge称启明资本和集团现金流存在混同，启棠附上德勤独立审计函摘要，集团董事会资金调拨制度，启明资本独立运营声明，以及银行账户隔离证明。
第四部分，虚假来源。
姜可盈把最狠的内容放在这里。
报告引用的两个匿名前员工，经启棠人力档案核查，从未在启棠任职。
报告引用的万和汽车审计材料，已在万和破产重整期间被撤回。
报告引用的产能数据，来自启棠旧厂房扩建前的公开信息，时间滞后十八个月。
赵北看完，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这六个字看他们怎么办？狗屎。”
何明远看他。
“别在正式场合这么说。”
赵北立刻坐正。
“我意思是，事实胜于雄辩。”
下午两点整，启棠控股官网更新。
《事实与数据》
姜可盈同步把链接发给所有媒体群。
何明远同步向SEC和港交所提交投诉文件，并公开投诉编号申请回执。
宋雅琴把评级机构专用材料发给穆迪和标普。
陶安然的产线短视频在三分钟后通过官方账号发布，画面里没有配乐，没有口号，只有外延炉运行，晶圆传送，周德明拿着检测报告在镜头前签字确认。
十五分钟后，第一家券商发快评。
“BlUeRidge报告核心数据源存疑，启棠回应材料完整，维持买入评级。”
三十分钟后，第二家券商跟进。
“启棠资金隔离制度清晰，评级风险被夸大。”
交易室里，跌停板上的卖单开始减少。
楚杰盯着盘口。
“有资金开始撬板。”
赵北握住椅背。
“来啊。”
下午三点，启棠控股打开跌停。
三点十六分，跌幅收窄到五个点。
三点二十九分，跌幅收窄到三点二。
港股那边从跌九收窄到跌二点八。
赵北看着收盘价，整个人往椅子上一靠。
“回来了。”
楚杰看着期权账户。
“期权浮盈已经超过六倍。”
赵北立刻坐直。
“多少？”
“成本三亿，账面价值十九点四亿。”
赵北张了张嘴。
“这才第一天？”
楚杰说。
“对，所以不够。”
赵北看向陈启。
“他说不够。”
陈启看着屏幕上的收盘价。
“明天看穆迪怎么说了。”
晚上七点，穆迪投资者关系部发来邮件。
【贵司提交的全部材料已收到，将在24小时内给出评估结论】
赵北盯着邮件。
“如果穆迪维持稳定，秦镇北那条负反馈链就断了。”
陈启拿起水杯。
“所以他今晚会睡不好。”
赵北问。
“你呢？”
陈启看着桌上重新热过一次的饭盒。
“我先吃饭。”
他刚拿起筷子，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棠发来消息。
【别空腹熬夜，饭不好吃也要吃完】
陈启回了一个字。
【好】
赵北凑过来。
“嫂子查岗啊？”
陈启把手机收起。
“你期权报告写完了吗。”
赵北立刻转头。
“楚杰，数据给我。”
楚杰把一份表格发过去。
“自己整理。”
赵北叹了一声。
“赢仗之后还要写报告，这就是成熟男人的代价。”
宋雅琴从旁边经过。
“八点前发我。”
赵北马上闭嘴。
大屏上，BlUeRidge那份报告还挂在网页顶端。
只是页面底下，多了越来越多质疑它数据来源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