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看着手机屏幕，会议室里几个人也都看了过来。
陌生号码。
归属地，香港。
赵北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指了指手机。
“秦镇北？”
顾安琪看了一眼号码，点头。
“很可能。”
陈启接通电话，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陈总，久仰。”
秦镇北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没有低头，也没有急。
陈启没有寒暄。
“秦总，说事。”
秦镇北笑了一下。
“市场上的事归市场，规则允许做多，也允许做空，我做的都是公开交易。”
赵北听到这句，都想骂人了。
何明远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对方开始界定行为合法性】
秦镇北继续。
“BlUeRidge的报告不是我写的，他们有自己的研究框架，我和他们之间最多算正常信息交流。”
陈启看着桌上的时间对应表。
“你说完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秦镇北的语气仍然温和。
“陈总，我今天打电话，是想找一个双方都体面的结束方式。”
赵北下意识看向陈启。
秦镇北说。
“我可以安排平仓，不再继续做空启棠，你们撤回SEC投诉和港交所举报，市场上的误会到此为止。”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赵北拿起纸，写了一句话推给陈启。
【他主动认输，见好就收？想搞事就搞事，搞不赢就跑路啊】
陈启看了一眼动。
他对电话那头说。
“秦总，你刚才说，BlUeRidge跟你只是正常信息交流。”
“是。”
“那三次通话时间和融券加仓时间高度对应，也是正常？”
秦镇北沉默了。
陈启继续。
“你助理联系BlUeRidge之后，七个离岸账户分散加仓，BlUeRidge预告标题更新后，香港三号和新加坡四号同时增加融券，这也是正常？”
秦镇北语气低了一点。
“资本市场里，时间重合不能说明因果。”
何明远在纸上又写。
【对方承认时间重合但否认因果】
陈启看着那行字。
“那你向标普递交的碳化硅产能数据，是从哪里来的？”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没声了。
赵北抬头看向林知行。
林知行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供应链异常接触记录，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组数据是鱼饵。
秦镇北现在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吞下去的东西不对劲。
秦镇北再开口时。
“陈总，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陈启说。
“你找错人了。”
秦镇北问。
“什么意思？”
“你想撤投诉，去问何明远就行。”
何明远抬头看了陈启一眼。
陈启继续。
“他说免，就免。”
赵北看着何明远，嘴角抽了一下。
秦镇北。
“陈总，做事不要太绝。”
陈启说。
“你做空的时候，没觉得绝。”
“我只是做交易。”
“你碰了启棠的供应链，碰了评级机构，碰了虚假报告，还想碰碳化硅控制权。”
陈启声音不高。
“这不是交易。”
秦镇北没有马上接话。
陈启说。
“你要平仓是你的事，监管投诉是我们的事。”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北看着陈启。
“真不谈了？”
陈启说。
“他亏六十亿来找我谈，说明他知道继续下去要亏更多。”
赵北揉了揉脸。
“道理我懂，可他这种人以后报复起来也烦。”
顾安琪说。
“他报复不了了，LP赎回在走程序，保证金还在烧，镇北资本其他项目的资金被他抽走，内部会先乱，他垮了。”
何明远把手里的记录撕下来，放进文件夹。
赵北问他。
“老何如果秦镇北来问你，你什么态度？”
何明远把文件夹合上。
“老板什么态度，我就什么态度，投诉已经受理了，诉讼材料都准备好了，他可以联系律师事务所走正式流程。”
赵北等了一下。
“没了？”
“没了。”
赵北竖起拇指。
“可以可以。”
何明远说。
“我只是按流程。”
下午，秦镇北没有平仓。
他也没有继续加仓。
账户融券余额停在高位，像一块被钉在墙上的肉，涨了疼的要命。
楚杰盯着盘面。
“他在拖时间。”
赵北说。
“拖给谁看？”
顾安琪一直盯着情报渠道，直到傍晚六点，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脸色变了。
“他打了一个电话。”
“华盛顿的号码。”
许东升起身出门。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会议室。
“号码归属查到了，关联人，史蒂芬·罗斯。”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沉默。
这个名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
凯瑟琳资本前亚太区总裁。
在启棠实体清单危机里被陈启打下去的人。
赵北脸色一下不好看。
“秦镇北给罗斯打电话干什么，借钱？”
顾安琪说。
“秦镇北现在缺资金，但罗斯现在没那个权限了吧。”
陈启看着手机上的号码。
“他可能会拿东西换。”
林晚棠一直坐在旁边，这时开口。
“他手里还有什么东西？”
陈启。
“还未公开技术项目，光子芯片。”
沈明轩的光子芯片团队，一直是最高机密。
对外只说启棠有下一代算力研发中心，从来没公开路线细节。
秦镇北不可能知道完整技术。
但只要他拼出方向，交给罗斯，就足够引来更大的麻烦。
陈启站起身。
“林知行，把供应链异常接触再往前追两个月，重点查光学器件，精密平台，光刻相关设备外围询价。”
林知行立刻打开电脑。
“我现在查。”
“顾安琪，盯着罗斯。”
顾安琪点头。
“知道。”
赵北看着陈启。
“秦镇北这是要把我们卖给老对手？”
陈启看着窗外。
“他不是卖我们。”
“那是什么？”
“他在卖自己最后一点价值。”
夜里十一点，许东升发来初步排查结果。
秦镇北和罗斯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
通话后，罗斯的私人助理联系了一名华盛顿政策顾问。
再之后，有一封加密邮件发往一个熟悉的地址。
顾安琪看到地址后，声音压低。
“美国商务部下面一个技术审查办公室。”
他拿起手机，给沈明轩发消息。
【明早来我办公室】
沈明轩回得很快。
【出什么事了？】
陈启回。
【光子芯片需要调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