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往日内瓦的航班上，何明远把一页纸摊在小桌板上，纸上写了三组事实，唯一通过三方公开验证，十七国PCT已完成核心占位，三家独立实验室正在复现。
空乘推着餐车经过，问他是否用餐，他把笔夹回文件夹，抬手谢过，连托盘都未打开。
他拍下那页纸，发给陈启。
“发言稿，就一页。”
陈启回得很快。
“现在硬得很，你就一句话也行。”
何明远打开加密盘，公开验证全套数据、150%过载记录、三方签署结论、铅封链条文件、IEC现场代表记录，五个文件夹排成一列。
窗外云层很厚，机翼在白光里划出一道弧，何明远看了一眼时间，日内瓦当地上午九点四十，IEC紧急会议下午一点开始。
飞机落地后，IEC秘书长在总部会议室外等他，灰色西装，胸牌挂得很正，身边站着两名秘书处工作人员。
秘书长握住他的手：“今天会很激烈，美方带了一个代表团。”
何明远把文件袋换到左手：“我带了数据。”
秘书长看向走廊另一端：“还有一位你认识的人，莫罗博士也来了，他坚持以现场监督代表身份列席。”
何明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莫罗博士正站在咖啡台旁，手里拿着昨天验证时用过的记录本副本。
莫罗博士朝他点了下头：“何先生，150%过载测试，我会如实陈述。”
何明远也点头：“谢谢你亲眼看过。”
会议开始前，美方代表团已经坐在右侧长桌，领头的是能源标准委员会顾问罗伯特·霍尔，年纪五十上下，桌前摆着厚厚一摞材料。
各国代表陆续入座，欧洲代表分散坐在中间，亚洲代表坐在左侧，IEC秘书长坐到主席位，桌面上的小旗一面面排开。
主席宣布议题，室温超导测试方法国际标准工作组主席方归属，以及测试框架是否采用中国三方公开验证流程作为基础文本。
霍尔第一个举手，他起身时把文件翻到第一页，投屏出现一句话，多国共同主导。
“室温超导会影响全球能源系统，标准制定应由多国共同主导，中国目前只有一家企业掌握该技术，由一国担任主席方，将削弱IEC的中立性。”
这话说完，几名欧洲代表翻起桌面文件，瑞士代表和德国代表低声交换意见，秘书处记录员停了一下，又继续敲键盘。
霍尔继续往下说：“我们建议成立联合主席机制，由美国、欧盟、中国、日本共同参与主席团，测试方法必须等待更多实验室复现后再进入国际标准流程。”
何明远看着屏幕，没有立刻起身。
霍尔把目光转向他：“我们尊重中国团队的进步，但一个公开验证流程，还不足以承担全球标准基础。”
何明远这才举手。
主席点头后，他站起身，没有拿稿，只把那一页纸放在桌面中央。
“我只讲三组事实。”
投屏切到第一张图，ZR001公开验证结论，三方签署文件，24小时零电阻，150%过载通过，原始数据包开放下载记录。
“第一，全球目前只有一个室温超导方案完成了中科院物理所、国家计量院和IEC三方监督公开验证，验证时长24小时，追加150%过载测试，数据全程开放。”
第二张图切上来，十七国PCT受理回执排成一列，中国、美国、日本、韩国、欧盟、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印度、巴西、南非、新加坡、阿联酋、沙特、德国、法国、意大利。
“第二，零阻实验室已经在十七个司法辖区完成PCT核心占位，测试方法、样品封存、数据链路、过载校验的可公开层框架，具备专利和法律基础。”
第三张图更简单，MIT、剑桥、东大三封复现申请回函，样品封存转运记录列在下方。
“第三，三家独立实验室已经收到样品包和公开数据索引，复现正在进行，标准流程可以在复现结果更新中迭代，但主席方必须由已经完成工程验证的一方承担。”
霍尔抬手打断：“何先生，你回避了一个关键问题，标准的中立性来自多国平衡，而非技术领先。”
何明远转向他：“中立性来自可验证流程，来自原始数据，来自同一套方法对所有样品都有效，而非把主席席位拆成几把椅子。”
霍尔的脸色变了一下，还想开口，莫罗博士举手。
主席看了他一眼：“莫罗博士，你作为现场监督代表，可以陈述事实。”
莫罗博士站起身，翻开记录本，第一页就是ZR001测试台照片。
“我在中国现场监督了公开验证，样品封存、开箱、接入、通电、原始数据开放，流程完整，150%过载测试由我临时提出，启棠团队当场同意，测试通过。”
莫罗博士把记录本合上：“作为IEC委派的现场监督代表，我的结论是，这已经超出单一实验室偶然结果的范畴，它具备成为国际测试方法基础文本的资格。”
何明远接过话，目光从美方代表席扫到主席位。
“标准是技术的影子，技术在哪，标准就在哪。”
这句话落下后，会场里有短暂的停顿。
霍尔把手里的笔放回桌面，没再开口。
IEC秘书长看向各国代表：“进入表决，议题一，中国担任室温超导测试方法国际标准工作组主席方，议题二，以三方公开验证流程作为基础文本启动工作组。”
投票系统逐个亮起，屏幕右侧数字开始变化。
赞成票很快越过半数，弃权票停在个位数，反对票比美方代表团的人数多出几票，却很快被绿色区域淹过去。
主席敲下木槌：“通过。”
何明远坐回位置，把那一页发言稿折好，放回文件夹。
霍尔看了他一眼，收起文件袋，表情还算体面，只是离席时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会议结束后，IEC秘书长在走廊尽头拦住何明远，递给他一份临时决议文本。
“下次你们再拿新东西，IEC会主动打电话。”
何明远接过文本：“这次也算主动。”
秘书长笑了笑：“你们的速度真的是个奇迹。”
何明远把文件放进加密袋：“我们只是把已经走通的路画出来。”
莫罗博士走过来，把自己那份现场记录副本递给他：“这份你们也留一份，过载测试是我提出的，我愿意在工作组里重复说明。”
何明远接过记录本：“这会让某些人很难受。”
莫罗博士看向会议室方向：“科学标准原本就该让一些人难受。”
日内瓦下午的天色偏亮，何明远走到IEC总部外的台阶上，拨通陈启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三句话。
“过了。”
“主席。”
“中国。”
产业新城办公室里，陈启站在白板前，听完后拿起黑色马克笔。
过了，主席，中国。
赵北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拿着咖啡：“何总这汇报风格，跟李天学的吧。”
陈启把笔放下：“有用就行。”
电话还未挂断，何明远又补了一句：“标准之争开了个头，美方还会找程序口，资料我今晚发回。”
陈启：“你先休息。”
何明远看着日内瓦街边来往的车：“回酒店再说。”
手机很快又响起来，这次是国家电网总工。
“陈总，公开验证和IEC标准我都看到了。”
陈启看向窗外，零阻实验室方向的灯还亮着。
总工接着说：“明天，我带方案去产业新城。”
陈启问：“哪套方案？”
总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十公里，一百一十千伏，真线路，真电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