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零阻中试线锁定六个月交付刚过两周,何明远推开陈启办公室的门,平板上正播放东京记者会直播。
画面里,高桥健一站在JST总部发布厅,身后整面墙都是专利编号,蓝白两色的专利证书被做成巨幅背景,最上方写着室温超导基础专利群。
日媒镜头扫过会场,标题已经打在屏幕下方,中国超导遭遇日本专利铁壁。
何明远把直播投到大屏:“JST刚宣布,已经向东京地方法院申请零阻在日本临时禁售令。”
陈启放下手里的中试线进度表,看向屏幕。
高桥健一拿起一份厚文件,面对镜头开口:“JST在超导材料领域拥有超过八百项专利,其中十七项覆盖室温超导基础概念,任何室温超导材料都绕开不了日本的基础专利。”
记者席闪光灯接连亮起,高桥把十七项专利编号投到背板上。
“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零阻技术站在日本专利的肩膀上。”
赵北远程窗口亮起来,显然刚收到推送:“他这墙做得挺唬人。”
何明远把日媒标题一条条切出来,专利铁壁,日本基础专利,中国超导禁售危机。
苏明哲从材料楼赶来,手里还拎着实验手套,他看完十七项清单,眉毛动了下。
李天坐在长桌另一端,翻完第一页,合上文件。
“这些专利的共同点,做不出来。”
苏明哲接得很快:“我们的共同点,做出来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赵北憋笑憋得很辛苦,宋雅琴的消息从群里跳出来:“赵总,别把笑声写入会议纪要。”
何明远已经开始调资料:“给我四十八小时,我把他的十七项专利分解成废纸。”
陈启看着直播画面里的高桥健一:“需要技术组配合什么。”
何明远把十七项清单发给李天、苏明哲和陶安然:“技术路线标注,工艺差异,实验可实施性,越短越好,东京法院看得懂就行。”
陶安然点开清单,指尖在第三项停住:“化学掺杂路径,典型的二十年前思路。”
苏明哲翻到第八项:“氧空位调控,理论图画得好,实验窗口空着。”
李天把文件推回去:“逐项标,今晚给你。”
何明远抬头:“国际律师团已经上线,日本所、德国所、美国所,三地比对,法务口径我来统一。”
陈启只说:“别急着开记者会,先拿结果。”
四十八小时里,何明远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屏幕上开着四个时区的视频会议,东京律师负责可实施性,日本专利代理人逐条查审查历史,德国团队核对欧盟同族专利,美国团队看公开文献。
苏明哲把十七项专利按技术路线分成两组,化学掺杂十四项,电荷密度调制三项,零阻的应变场诱导自组织路线被他单独放在右侧。
李天在技术批注里写了结果,做不出,窗口空,路径错,三种标签贴满页面。
陶安然补了一张晶格图,左边是JST公开专利里的理想化结构,右边是零阻实测晶格,两张图放在一起,连非材料背景的人都能看出方向差得很远。
第二天深夜,何明远把终版报告投到陈启办公室大屏。
“十七项,十四项缺乏可实施性,三项路线平行,覆盖率零。”
屏幕上,十七项专利逐一展开,第一项显示,实验实施例空缺,第二项显示,关键参数区间缺失,第三项显示,公开内容停留在理论设想。
何明远每翻一项,就在右侧打一个灰叉。
十四个灰叉打完,屏幕切到最后三项。
“这三项稍微好一点,至少有实验记录,但JST走的是化学掺杂路径,零阻走的是应变场诱导自组织,材料构型、缺陷调控、成相窗口全都走在两条线上。”
他把最后一页放大,标题,两条平行线。
左侧,JST化学掺杂路径,从元素替换到氧空位调控,右侧,零阻应变场诱导自组织,从晶格应变到自组织缺陷调控,两条线从图纸顶端延伸到底部,始终平行。
“JST封锁的,是他们自己的想象。”
赵北看着那页图:“这图适合发朋友圈。”
何明远把报告合上:“明天开记者会,朋友圈让媒体发。”
陈启看向李天和苏明哲:“技术上够吗。”
李天:“够。”
苏明哲补了一句:“法院够看,同行也够笑。”
次日上午,产业新城发布厅坐满媒体,日媒来了七家,前排还放着同声传译设备。
何明远走上台,身后大屏先放出高桥健一那面专利墙,随后画面一切,变成十七项逐项比对表。
他没讲开场白,直接翻到第一项。
“JST第一项专利,核心实施例空缺。”
第二项。
“关键工艺窗口空缺。”
第三项。
“样品结果缺少可重复记录。”
一项一项翻过去,十四项页面右下角都出现同一句话,缺乏可实施性。
日媒记者开始低头查材料,前排有人举手想问,何明远抬手示意稍后。
第十五项开始,屏幕切到两条平行线图。
“剩下三项,确实有实验记录,但技术路线和零阻无交叉。”
他用激光笔点在左侧:“JST走化学掺杂路径。”
红点移到右侧:“零阻走应变场诱导自组织。”
两条线在屏幕上安静地并排向下,旁边标着十四个技术节点,交叉项一栏写着零。
“JST的路和零阻的路,从未交叉。”
台下的快门声响起。
何明远转向镜头:“专利保护创新,拿来封锁别人创新,只会先封住自己。”
有日媒记者站起来,用英语提问:“JST认为任何室温超导都会落入其基础专利保护范围,启棠是否承认日本在超导基础研究上的优先权?”
何明远翻开一页公开文献目录:“基础研究值得尊重,概念专利需要可实施性,优先权保护发明,保护空想则另说。”
他把报告最后一页亮出来:“十七项,十四项无效抗辩,三项路线平行,零阻在日本销售和应用,侵权风险为零。”
发布会结束后,何明远把完整报告同时递交东京地方法院,十七份技术比对、三地律师意见书、零阻PCT受理回执、公开验证数据索引全部附上。
东京那边审查很快,高桥健一申请临时禁售的理由本就依赖“基础概念覆盖一切”,一旦可实施性和技术路线被拆开,禁售申请站立无根。
数日后,东京地方法院裁定书发到何明远邮箱。
他打开文件,第一眼就看见裁定理由里的关键句,申请方未能充分证明涉案专利具备可实施性及与被申请方技术路线存在重叠。
何明远把“缺乏可实施性”几个字圈出来,发给陈启。
“法院用了我们的原话。”
陈启在办公室看完裁定书,抬手把JST专利围堵四个字写到白板右侧,又在下面画了一个叉。
赵北在群里同步发新闻截图,JST股价三日累计跌42%,高桥健一在股东说明会上鞠躬道歉,日媒标题换了风向,日本超导专利铁壁被法院拆穿。
赵北配字:“高桥跌42%,我们做超导,顺便帮他做了次估值归零测试。”
宋雅琴回:“估值归零表述夸张,42%按真实数字。”
赵北:“宋总,你连段子都审计。”
宋雅琴:“数字都要审。”
何明远把裁定书打印出来,贴到白板上:“高桥这里结束,但JST还会想别的办法。”
陈启看着那份裁定:“先放着,等他们再来。”
何明远的邮箱在这时连续跳出三封新邮件,发件人分别来自MIT、剑桥、东大,标题栏几乎一样。
RE:RepliCatiOnReSUltS。
何明远把电脑转向陈启。
屏幕上三封未读邮件并排亮着。
陈启看着标题,伸手点了点桌面。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