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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页文学 > 重回八零,破烂祖宅成顶奢 > 第二十九章 落地

第二十九章 落地

    制度推行的第一天,就撞了墙。

    翠姑在织造车间宣布了新规:每台织机的操作规范要上墙,每个人必须按规范操作,每天下班前要填写生产记录表。老工人李秀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翠姑,我织了二十年布,闭着眼睛都能干,你让我按什么规范?”李秀英把梭子往织机上一搁,双手抱胸,“我手就是规范。”

    翠姑的脸涨红了。她嘴笨,说不过李秀英,但她有她的办法。她走到李秀英的织机前,拿起梭子,一梭一梭地织,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织了一寸,停下来,让李秀英看。

    “李姐,你织的布纬密是每厘米六十二根,我织的是六十八根。客户要求六十五根以上,你的勉强及格,我的比标准高。你说是你的手准,还是标准准?”

    车间里安静了。李秀英没说话,但她走到织机前,拿起梭子,开始按新规范练。投梭的力度、打纬的节奏、接梭的手法,一个一个地改。

    翠姑松了口气,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小七那边也不顺利。她把染坊的配方全部写成文件,锁进了保险柜。钥匙她拿着一把,沈织宁拿着一把。每次配料要凭领料单去开保险柜,取配方,用完锁回去。

    一个徒弟在背后嘀咕:“以前配方都在小七脑子里,我们问她就说。现在锁起来了,是不是怕我们学走?”

    小七听到这句话,蹲在染锅前哭了。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解释。配方锁起来是为了安全,不是防着谁。但有些话,说出来就变味了。

    沈织宁找到那个徒弟,没有批评她,而是把她带到了保险柜前,打开柜门,让她看里面。

    “配方都在这里,不只是小七的,还有老太太的,还有以后你们谁研究出来的新配方,都会放在这里。”沈织宁拿出一本配方册子,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一页是槐花黄的配方,温度、时间、比例,写得清清楚楚。不是怕你们学,是怕丢了、被偷了。配方是‘锦色’的命根子,锁起来,是保护所有人的心血。”

    那个徒弟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林晚棠的人事制度引起了最大的反弹。制度里有一条:连续两个月考核不合格的,调岗或辞退。几个觉得自己手艺不行、怕被辞退的人,跑到沈织宁面前哭诉。

    “织宁,我上有老下有小,你不能辞退我啊……”

    “织宁,我干得慢,但我肯学,你再给我点时间……”

    沈织宁没有心软,但也没有硬顶。她把考核标准拿给她们看——不是她一个人定的,是车间主任、班组长、技术顾问一起讨论过的。标准不高,正常人经过培训都能达到。

    “你们现在达不到标准,不是你们不行,是时间不够。”沈织宁说,“制度不是用来赶人走的,是用来帮人进步的。再给一个月,达不到的,调岗,不是辞退。厂里有的是岗位,织布不行就去染坊,染坊不行就去后勤。只要肯干,‘锦色’不会不要你们。”

    哭诉的人擦了眼泪,回去继续练。

    最难啃的骨头是刘婶那边的考勤制度。

    以前迟到早退,刘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不行了,迟到一次扣半天工钱,三次开除。一个叫王大力的男工——他是刘婶的远房亲戚,靠关系进来的——连续迟到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刘婶拿着考勤本,手在抖。

    “大力,你这是第三次了……”

    “表姑,你就饶我这一回,我下次一定……”

    刘婶咬了咬牙,在本子上写下了“开除”两个字。写完之后,她自己跑到后院哭了半天。王大力收拾东西走了,临走的时候瞪了刘婶一眼,说了一句“六亲不认”。

    刘婶好几天没缓过来。沈织宁没有安慰她,只是在她桌上放了一碗红糖水。刘婶端着碗,喝了一口,眼泪又掉下来了。

    “织宁,我是不是太狠了?”

    “刘婶,你按制度办事,没错。”

    “可他是我亲戚……”

    “‘锦色’不养闲人,也不养懒人。亲戚也不行。”

    刘婶擦了擦眼泪,把碗放下,站起来,拍了拍围裙:“行。我去考勤了。”

    制度推行的前半个月,几乎天天都有事。有人闹,有人哭,有人甩手不干,有人阳奉阴违。沈织宁一个一个地处理,不妥协,也不硬来。该罚的罚,该劝的劝,该走的走,该留的留。

    半个月后,闹的人少了。

    一个月后,大家习惯了。

    两个月后,没有人再提“以前怎么怎么样”了。

    制度上墙的那天,沈织宁站在织造车间的走廊里,看着墙上那一排排的规章制度。白纸黑字,贴在红砖墙上,醒目而严肃。

    翠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织宁,你觉不觉得,现在厂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什么事都要问你,你不在就没人做主。现在各人管各人的一摊,出了事知道找谁,该怎么做制度上写着。你出差几天,厂里照样转。”

    沈织宁笑了笑:“那说明制度有用。”

    “有用是有用,但定制度的人累。”翠姑看着她,“你瘦了。”

    “你说了好几遍了。”

    “说了好几遍你也没胖回来。”

    沈织宁没接话,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翠姑姐,你说‘锦色’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翠姑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变成什么样,肯定比现在好。”

    沈织宁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林姐学的。”翠姑也笑了。

    沈织宁回到办公室,桌上又堆了一摞文件。她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看。有采购合同,有质量报表,有客户来信,有新员工的转正申请。她一项一项地签,签到最后一份的时候,笔没水了。

    她拧开墨水瓶,蘸了蘸笔尖,继续写。

    窗外,织机的声音响着,染坊的烟囱冒着烟,工人们在车间里忙碌。有人喊了一嗓子“下班了”,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说笑声、自行车铃声。

    沈织宁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制度落地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制度不是写出来就完了,要在运行中不断调整、完善。就像织布,经线纬线要不断调整张力,才能织出平整的布。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暮色中的厂区,安静而有序。门口的“锦色织锦厂”木牌在夕阳中泛着金黄色的光。

    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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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预告】:制度运行三个月后,“锦色”的生产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废品率下降了一半。沈织宁决定把目光投向更大的市场——她要参加广交会。但参加广交会需要资质、需要样品、需要外汇额度,每一样都不好办。她去找陈知行帮忙,陈知行说:“广交会的摊位早就分完了,你现在申请,连候补都排不上。”沈织宁没有放弃,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自己带着样品去广州,没有摊位就在会场外面摆地摊,没有邀请函就蹲在门口等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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