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她一拽，踉跄着差点摔倒。等听见柳絮说贸然动手会害死他老婆，身子一下子僵在原地，他低头瞅着脚边裂开的地面，嘴唇不停哆嗦，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闷闷的、憋着哭腔的粗气。
柳絮顾不上安抚他，心里清楚这人是担心妻子乱了分寸，趁着旁边其他人没留意，她悄悄从随身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台搜救机器狗。
带着金属外壳的机器狗凭空落在碎石堆上，四条机械腿稳稳扒住碎砖块，测温镜头在太阳光下闪着冷冷的亮光。柳絮蹲下身，快速开机，手指在手里的操控屏幕上飞快滑动调试。
机器狗的双眼瞬间亮起灯光，四条机械腿脚灵活弯折，身子一缩，跟真的猎犬似的，钻进预制板中间狭窄的缝隙里。
柳絮手中的屏幕立刻传回废墟底下的画面：断墙碎板层层叠叠，裸露在外的钢筋横七竖八，像扎人的荆棘堵在通道里，头顶还不停有碎石簌簌往下掉。画面轻微晃动片刻，热感应功能启动，屏幕上浮现出一团橙红色的人影轮廓，缩在最里面一处三角空隙里，还在微微动弹。
“找到了！”柳絮压低声音，难掩紧张，“人还活着，就在你左脚边一米五左右。一条腿被水泥板压住了，不过身子和脑袋躲在安全的三角空位里，暂时没被重物压伤，人还有意识。”
男人听完，浑身猛地一颤，紧接着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在碎瓦砾上，双手死死捂住脸。他没有放声大哭，肩膀却止不住剧烈发抖，混着血水的眼泪从指缝淌出来，一滴滴落在灰色水泥渣上，转眼就被尘土吸得干干净净。他嘴唇不停开合，反反复复念叨着“活着就好”。
柳絮没时间安慰他，快速打量一遍废墟构造，脑子里回想林教授那本小笔记本上写的救援要点，多层水泥板叠压时，千万别从下方硬抽承重的板材，很容易造成整面废墟再次垮塌，得先从顶部一点点清理碎石，先打通透气和喊话的通道。
她趴在缝隙边上朝着里面大喊，同时打开操控器的外放喇叭：“能听见说话吗？”
隔了一小会儿，缝隙里飘出微弱的女声，断断续续，说几个字就要费力喘气：“能……听得见，我在这儿。”
男人听见妻子的声音，慌忙从碎石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前扑，柳絮连忙伸手拦住：“别往前凑，这块水泥板随时会塌！”
“就让我跟她说一句话，就一句！”他先是急得低吼，转眼语气又变成苦苦哀求，像无助的孩子，“求求你，让她知道我就在外面。”
柳絮望着他满脸尘土、泪痕混着血渍的模样，沉默一瞬，把操控终端递到他手上，指着屏幕里的红色热源：“她就在这个位置，对着机子说话，里面就能听见。”
男人手抖得快要抓不住机器，喉结重重滚动，张了两次嘴，只发出干涩沙哑的喘气声。半晌，他捧着设备凑近屏幕，嘴唇哆嗦着挤出三个字：“楠楠，我在外面等你。”
缝隙安静两秒，虚弱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动容，“好。”
柳絮长长喘了口气，朝着废墟下方高声呼喊：“还有能帮忙的人吗？过来搭把手！”
喊声穿过漫天尘土和四处的哭嚎，没多久，之前帮忙徒手刨废墟的两个年轻学生跑了过来，一男一女，都不到二十岁，浑身落满灰尘，女生袖口扯破一道大口子，男生额头贴着脏污翘边的创可贴。
“我们要怎么做？”女生率先发问，声音微微发颤，眼神十分认真。
柳絮从旁边拿出提前备好的撬棍、液压千斤顶和劳保手套，挨个分给两人，“先戴上手套。听我说，不能从底下硬挪水泥板，防止二次塌方。咱们先从顶部清掉零散碎石块，再用千斤顶顶住承重大板，固定稳妥之后再挖出救人的通道，听懂了吗？”
“懂了。”三人戴好手套，围着废墟顶部忙活起来。男孩力气大，专挑大块的水泥碎块往外搬，女生心思细腻一些，蹲在一旁捡零碎石子、清理缠绕在外的钢筋。
楠楠丈夫攥着撬棍，顺着板缝一点点撬动松动的碎预制块，手上原本磨破的伤口蹭上灰土渗出血，他浑然不在意，目光时不时瞟向柳絮手里的操控屏，盯着那团橘红色的热源。
柳絮守在机器旁，一边盯着屏幕里被困女人的动静，一边盯着头顶松动的石板，时不时叫停众人：“慢点儿，左边那块石板悬空了，先挪旁边的碎石，别碰它。”
机器狗还卡在缝隙深处，时不时挪动一下身子，传回实时画面。屏幕里能看见楠楠偶尔艰难挪动脑袋，微弱的呼吸让热成像轮廓轻轻起伏。柳絮对着终端喊话：“楠楠，你要撑住，我们正在从上往下清理，很快就能救你出来，别随便乱动受伤的腿。”
底下传来断断续续的应声：“好……我不动……”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点。
忙活半个多钟头，顶层零散碎块总算清理干净，露出压在上方的整块预制板。柳絮拿出液压千斤顶，找准板子和墙体的受力支点，指挥男人稳住千斤顶底座，男孩扶着千斤顶顶杆，慢慢加压。
千斤顶缓缓顶起厚重水泥板，板子发出“咯吱”的刺耳闷响，头顶零星碎石哗哗往下掉，几人连忙侧身躲开。柳絮紧盯废墟结构，确认支撑牢靠后，叮嘱：“先别再加压，垫上石块固定，防止千斤顶泄压塌落。”
女生立马找来大小合适的砖块，一块块塞进缝隙垫底，牢牢撑住抬起的板面。做完这步，原本狭小的救援口拓宽不少，机器狗顺着空隙又往前挪了一小截，热成像看得更清楚了。
楠楠右腿被厚重石板死死压住，上半身靠着三面墙体形成的安全三角，口鼻沾着灰尘，精神萎靡，但意识还算清醒。
楠楠丈夫趴在救援口边，拿着通讯终端小声说话，语速放得轻轻的，唠着家里平常的小事，安抚被困的妻子。楠楠时不时搭一句话，紧绷的气氛慢慢松了些。
外面陆续又赶过来几个闻讯赶来的人，拎着铁锹、撬棍主动上前搭手。柳絮重新分配任务，一部分人在外围清理外围危石，避免边角垮塌，剩下四人顺着拓宽的通道，小心清理压住楠楠腿部周边的碎石。
又过一个多小时，压在腿边的碎石基本清空，只剩一块不算太厚的水泥块卡在小腿位置。柳絮不敢贸然硬撬，先用机器狗探准石块受力点，指挥两人从两侧慢慢撬动，另外两人做好防护，随时准备扶住石块。
随着石块被缓缓挪开，缝隙里传来楠楠一声吃痛的闷哼。
“能挪动身子了，慢慢来！”柳絮俯身，伸手探进通道，小心扶住楠楠的胳膊，外头两个年轻学生配合着托住她的腰。楠楠丈夫整颗心悬在嗓子眼，伸手想去拉，被柳絮拦住了，让他在一旁伸手接应。
几人配合着一点点往外挪人，等楠楠半个身子移出废墟，男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把满身尘土、腿上带着擦伤淤血的妻子抱在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眼眶再次通红，一句话没说，只是反复摩挲妻子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