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没有再耽搁，快速收起机器狗，把千斤顶和撬棍分给两个学生，让他们带上工具跟上。
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已经跑到了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确认柳絮跟上。她跑得非常快，脚下的瓦砾嘎吱作响，有好几次差点崴到脚，但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想法。
柳絮带着两个学生紧跟在后面，机器狗自动跟上，金属腿在碎砖乱瓦上快速移动，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
唐山二中的教学楼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整栋四层的红砖楼像是被人从中间劈了一截，东侧的半边完全坍塌，钢筋从断裂的水泥板里冒出来，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西侧还剩半截框架立着，墙上挂着歪斜的黑板，碎玻璃碴子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废墟外围已经围着几个人，两个浑身是土的男生正蹲在一处翘起的预制板旁边，不停地朝底下喊话。其中一个男生的右手包着一件撕烂的校服，血迹已经渗出来染红了布条，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另一只手死死扒着水泥板的边缘，嗓子已经喊哑了。
校服女孩跑过去，气喘吁吁地对那两个男生说：“我带人来了！这位姐姐有搜救机器！”
两个男生回过头，看见柳絮和她身后的机器狗，眼睛里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个手受伤的男生腾地站起来，声音哑得快说不出话来，“里面靠近讲台旁边，有三个人，两女一男。我刚才呼喊的时候，他们都有回应。”
柳絮没有废话，蹲下身，打开操控终端，机器狗从缝隙钻进了废墟。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额角的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她也顾不上擦。周围其他存活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屏幕上亮起了信号。机器狗的蛇形摄像头挤过一道窄缝，画面里出现一片被压扁的课桌堆叠在一起的区域，红外传感器在课桌下方的夹角里捕捉到了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热源，体温虽然偏低，但是红外线热源感应还是跳动的。
“两个人体温偏低了，看上去应该意识清醒。第三个呢？”柳絮嘴里念叨着，手指飞速在屏幕上切换着机器狗的屏幕视角，然后在一根断裂的横梁下方探出了一个更微弱的信号，是一个单独的个体，体温已经降到了危险值以下，呼吸频率极不规则。
柳絮抬起头，把屏幕转向两个男生和校服女孩：“你们看一下，这个位置是不是讲台？”
三个人同时凑过来。受伤的男生看了一眼就点头，声音激动得发抖：“对，对，就是这里。这个横梁下面压的是我们班长，地震来的时候她推了我们一把，自己没跑出来。上面掉下来的水泥板正好斜着砸在讲台上。”
柳絮心里迅速盘算了一轮。两个在课桌下面的孩子相对好救，上方承重结构虽然碎得厉害，但课桌本身形成了一个三角空间，只要清理掉侧面堆积的碎砖就能把人拖出来。最棘手的是横梁下面的那个女孩，断裂的横梁和倾斜的水泥板之间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受力结构，如果贸然撬动，整片残存的天花板都可能塌下来。
她站起来，把工具分发下去，开始布置任务。两个男生手上的伤是刚才扒废墟弄出来的，安排他们在后面负责传递工具。让校服女孩喊了几个家长模样的人，他们听说这边有人还活着立马赶了过来，柳絮让他们站在上方帮忙接应，两个学生带着撬棍负责清理课桌区域的碎石。
柳絮则带着千斤顶和液压撑杆，绕到了横梁那一侧。
“你叫什么名字？”柳絮一边调千斤顶的底座高度，一边问那个手受伤的男生。
“刘浩。”
“刘浩，你从现在开始，每隔一分钟朝里面喊一次话，告诉他们再坚持一会马上就能获救了，声音要大点。”柳絮把千斤顶稳稳地卡进横梁和地面之间的缝隙，抬头看了他一眼，“喊不动就换人，但不要停。里面的人快撑不住了，只有给他们希望他们才能存活，知道么？”
刘浩用力点头，蹲在裂缝旁边，双手圈在嘴边，大声朝里面喊：“张玉！李芳！王建国！我是刘浩！我们找到人了，马上就救你们出来！你们要撑住，千万千万不要睡着了！”
他的声音在废墟里嗡嗡地回荡。片刻之后，裂缝深处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回应，像是有人敲击了一下金属。
“听到了！他们听到了！”那个校服女孩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但手上没停，和另一个男生一起奋力的往下挖碎石头。
柳絮的动作极快，液压撑杆缓缓升起，横梁被一点点顶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柳絮盯着横梁上方的裂缝，随时准备调整角度。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救援中过得飞快。课桌区域那边，两个学生和赶来的家长已经挖出了一个足够宽的通道，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女生被最先抱了出来，身上蹭破了几处皮，意识还算清醒，一出来就紧紧抓住旁边大人的胳膊，说不出话，只是嘴唇不停哆嗦。
第二个男生紧跟着被拖了出来，腿上有一道不浅的口子，血流得裤腿都湿透了，但他一出来就指着里面喊：“班长还在里面！快去救班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柳絮这边。横梁已经被液压撑杆顶起了二十公分，柳絮趴在洞口，半个身子探进去，终于看清了那个被压在下面的女孩。她蜷缩在讲台和墙角之间的夹缝里，背上压着一大块碎裂的水泥板，水泥板的重量又压在横梁上，形成了一个连锁的应力结构。女孩的脸被灰土糊得看不出五官，嘴唇发紫，呼吸极其微弱，但眼睛微睁着，模模糊糊地看着柳絮的方向。
柳絮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的纸片：“……张……张……玉。”
柳絮忍不住抬起眼，朝那女孩看去。可女孩满脸都是灰土和血迹。
“张玉，你听我说，我现在要把你身上的水泥板挪开。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疼，但你必须保持清醒，不能睡过去。听懂了吗？”
张玉微微眨了一下眼。
柳絮退出来，重新调整千斤顶的位置。她心里清楚，这块水泥板的重量远超单人承受范围，如果不是讲台的钢架结构在底部撑住了一部分重量，赵心兰早就没命了。现在要挪开水泥板，必须先在下方建立新的支撑点，否则一撬动水泥板，横梁反弹，整个夹缝就会被压扁。
她的手指在操控终端上飞快地输入参数。两台机器狗从侧面钻了进去，一台顶住横梁的远端，一台卡在讲台钢架的倾斜位置。柳絮深吸一口气，握住撬棍的手稳得像磐石，然后一点一点的施加力量。
水泥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碎渣簌簌往下掉。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液压撑杆在重压之下微微变形，柳絮额头的汗珠一颗颗砸在手腕上。她咬紧牙关，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半分。
“咔”的一声，水泥板被撬开了五公分的缝隙。
柳絮没有任何犹豫，一个侧身滑进去，双手从张玉的腋下穿过，紧紧环住她的身体。外面的人抓住柳絮的脚踝，数着“一二三”，所有人一起发力，把两个人从夹缝里拖了出来。
张玉被抱出来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她的后背已经被血浸透，校服的深蓝色被染成了暗紫色，左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她还有微弱的呼吸，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柳絮迅速检查了一下她的生命体征，抬头对周围的人说：“她失血比较多，骨折，脏器可能有损伤，必须立刻送医院。有没有担架？有没有人能抬？”
“我们抬！我们抬着去！”几个家长立刻脱下外套，绑在两根捡来的木棍上，做了一个简易担架。
柳絮担心地望着那副简易担架，怕小姑娘人还没送到医院，这担架反倒让她的伤势加重，真要那样，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一幅来。”说完，柳絮快步跑到拐角处，趁人不注意，赶紧从空间里取出简易担架，还有药品、绷带之类的必需品。
有了柳絮拿过来的担架，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张玉抬上去，四个人各抬一角，快步朝广场方向走去。刘浩跟在担架旁边跑，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担架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