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开始震动。
像是整座山谷的地底,有什么沉睡了无数年的庞然大物,缓缓翻了一个身。
李正德脸色骤变,猛地推开车门。
“弃车!”
话音刚落。
整条盘山路骤然向上鼓起。
轰!
柏油路从中间裂开,一股沛然巨力从地下顶出。
几辆改装越野车同时离地,车轮悬空,车身在半空翻滚。
车内众人猝不及防,狠狠撞在车壁上。
李安额头撞上车窗。
砰!
玻璃碎裂。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染红了半张脸。
“月儿!带李安出来!”
“知道了!”
李月脸色发白,死死抓着李安的手臂,踉跄着冲出车厢。
两人刚刚落地。
后方山壁便轰然坍塌。
数十块巨石从高处滚落,砸得地面不断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退路,彻底被封死。
前方的公路也在不断崩裂。
一条条漆黑裂缝如同蛛网,朝着山谷深处蔓延。
浓郁的白雾从裂缝中涌出。
那雾气冰冷、湿腻,夹杂着经年尸体腐烂后才会有的恶臭。
李安刚吸了一口,脸色顿时惨白,弯腰干呕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
一只手,从地下伸了出来。
那只手青黑一片,皮肤上密密麻麻长满了肉瘤,肉瘤表面还裂着细小的口子,里面是一颗颗转动的灰白眼珠。
手掌宽达十几米。
五根乌黑的手指按在公路上。
轻轻一压。
咔嚓!
大片柏油路轰然碎裂。
碎石冲向四周,几辆已经翻倒的越野车直接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上,彻底扭曲变形。
紧接着。
第二只手,也从地下探了出来。
轰隆隆!
地面不断塌陷。
两侧山壁上的油灯开始剧烈摇晃。
幽绿色火焰一盏接一盏熄灭。
原本垂挂在山壁上的尸灯芯,也在熄灭后露出了本来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尸灯芯。
每一根灯芯的底部,都连接着一条条暗红色血肉丝线。
丝线扎进岩层深处。
如同活物的血管,不断蠕动。
李月看到这一幕,身体都僵住了。
“那些灯……”
“不是挂在山上的。”
张尘淡淡开口。
“是从它身体里长出来的。”
李正德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山谷中央。
那头东西,终于一点点站了起来。
它的身躯高过百米。
青黑色皮肤上布满缝合伤口,粗大的黑线从脖颈一路延伸到腹部,像是有人将无数具尸体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它的胸口,密密麻麻缝着十几张人脸。
有老人。
有女人。
也有孩子。
那些脸全都睁着眼睛,嘴巴不断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还是它背上的那口黑棺。
黑棺长达数十米。
棺身漆黑,表面布满暗褐色的干涸血迹。
棺盖上钉满尸灯芯。
每一根尸灯芯,都像一根惨白的钉子,深深扎进棺木。
灯芯深处,甚至还能看见尚未干涸的血液缓缓流动。
而山壁上那些油灯、血管和尸灯芯,全部延伸自那口黑棺。
整座回头湾。
根本不是什么禁地。
是一座养尸场。
也是这头诡异,用来滋养黑棺的血肉巢穴。
李正德看着那口黑棺,嘴唇都在发抖。
“背棺诡……”
李衡攥紧长刀。
刀柄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背棺诡不是四级诡异吗?”
“以前东川城附近也出现过,最强的也不过三四米高。”
李正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不是普通背棺诡。”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黑棺上,声音干涩。
张尘抬头看了一眼背棺诡。
“七级。”
两个字落下。
李正德、李衡、李月几人全部僵在原地。
七级。
东川城明面上的最强者,也不过六级。
一头七级诡异,若是出现在东川城外,足以将城外那些小型幸存者营地屠戮一空。
甚至连东川城,都未必挡得住。
背棺诡缓缓低下头。
它那双惨绿色的眼珠,死死盯住山路上的众人。
庞大的阴影压下。
李月呼吸一滞。
李安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背棺诡的嘴角一点点裂开。
一直裂到耳根。
“人类……”
它的声音沙哑,像无数块骨头在棺木中彼此摩擦。
“总是这样。”
“看见尸灯芯,就会自己走进来。”
它胸前那十几张缝合人脸,同时张开嘴。
一道道尖锐的哭声、笑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进了谷。”
“不用再走了。”
李月下意识拉着李安后退。
直到此刻。
她才彻底明白过来。
那些尸灯芯根本不是资源。
而是诱饵。
那些进入回头湾后再也没有离开的人,也不是单纯失踪。
他们的血、他们的尸体、他们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全都成了滋养黑棺的养料。
背棺诡抬起手。
它掌心裂开一道狰狞口子。
密密麻麻的尸灯芯,从那道裂口中钻了出来。
每一根灯芯上,都燃着幽绿火焰。
火焰跳动间,隐约能看见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嗖嗖嗖!
数百根尸灯芯拖着惨绿火焰,如同一场密集的箭雨,朝众人暴射而来。
“退后。”
张尘开口。
小恶早已冲到李正德等人前方。
冰晶狮王扬起头颅,发出一声震动山谷的咆哮。
“躲到本王后面!”
轰!
它抬起巨爪,狠狠踩在地上。
寒气从脚下轰然爆发。
一堵数十米宽、十余米高的冰墙拔地而起,挡在众人面前。
嗤嗤嗤!
幽绿火焰落在冰墙上。
冰层迅速发黑。
一缕缕黑气在冰面上扩散,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小恶的鬃毛根根竖起。
它龇着牙,冰蓝色眼瞳中罕见露出凝重之色。
这火焰,能烧穿它的冰甲。
李衡看着不断被侵蚀的冰墙,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一头七级诡异。
他们这些人留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别说帮忙。
连逃命,都是奢望。
“张尘兄弟!”
李正德咬了咬牙,眼底泛起决绝。
“我们一起挡住它,让你的宠物带着李月和李安先走!”
张尘已经迈步朝前走去。
“你们挡不住。”
他的声音平静。
却没有半点迟疑。
“留在这里,也只会碍事。”
李正德张了张嘴。
最终只能沉默。
张尘越过冰墙。
一人一诡,隔着数百米山谷相望。
背棺诡原本狰狞的笑容忽然僵住。
它没有继续攻击。
那双惨绿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张尘右臂。
张尘右臂之上。
黑雾缓缓翻涌。
无形无质。
却带着一种令万诡本能畏惧的气息。
那是诡王漫山留下的诅咒。
背棺诡沉默了几秒。
它胸前那十几张缝合人脸,也齐齐露出惊疑之色。
“你身上……”
“为什么会有王的气息?”
张尘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了一眼背棺诡背后的黑棺,眼底终于多出一丝兴趣。
原来如此。
这头七级背棺诡,并不是回头湾真正的主人。
它只是替诡王守门的眷属。
回头湾深处。
真的藏着诡王。
张尘抬手。
血主领域无声扩散。
暗红色的光芒迅速淹没山谷。
翻涌的白雾被血色驱散。
山壁、碎石、断路、油灯,全都染上一层沉重的猩红。
背棺诡那庞大的身体内。
无数血液流动的轨迹,也清晰映入张尘感知之中。
它的身体由无数尸体缝合而成。
尸血。
人血。
诡血。
还有来自各种生灵的残余精血。
混乱不堪。
唯有背后的黑棺,像是一片张尘也难以窥探的黑暗区域。
里面没有半点血液波动。
却散发着一种远比背棺诡更危险的死寂。
张尘开口。
“你主人在哪?”
背棺诡先是一愣。
紧接着。
它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至极的话,仰头发出低沉笑声。
“想见吾王?”
“凭你?”
它背后的黑棺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