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迟迟未到,大军眼看就要断炊,萧时凌心急如焚,飞鸽传书给京城的沈清羽,责问她为何至今仍不发运粮草。
几日后,沈清羽的密信终于传回,信中却言明粮草早在三个月前便已足额拨发。
萧时凌俊美妖冶的面容瞬间被阴霾笼罩。
既然粮草已发,却迟迟未到南部边关,那便只有一个可能——这批粮草,在半道上被人截了!
一旁的亲兵忧心忡忡道:“三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军中的余粮最多只能再撑三日了!更何况,咱们营中还有不少是从赫连将军旧部收编来的南疆士兵。若是连口饱饭都供不上,他们定会逃离的!”
“慌什么?”萧时凌冷嗤一声,眼底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阴毒冷光,“传令下去,点齐军中精锐兵马,随本皇子去最近的云城,强征军粮!”
亲兵闻言,惊得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三殿下,万万不可啊!若强行搜刮百姓口粮,一旦此事传回京城,落到陛下耳中,他定会猜到您在边关暗中囤积兵马的图谋!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传回京城?”萧时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语气轻飘飘的,却透着森然杀意,“若是把云城的人都杀光了,这消息,又怎么会传到父皇的耳朵里?”
亲兵大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殿下,您……您打算屠城?!”
“没错。眼下只有屠了云城,将城中百姓的粮食尽数收缴,分发给营中将士,才能确保我们杀回京城的谋划不受耽搁!”
“殿下三思啊!此乃兵家大忌!哪怕您将来顺利荣登大宝,这事若有朝一日败露,也会遭天下人诟病,致使民心不稳啊!”亲兵苦苦哀求。
“本皇子方才说了,死人是不会开口的。只要人杀得干净,自然无人知晓。”萧时凌不以为然,脸上浮现出一丝毒蛇般的阴冷,“再说了,边关战乱频发,云城百姓惨死,谁又能分清……究竟是南疆敌军还是我们所为?这口黑锅,自然得南疆人来背。”
说到此处,他话音微顿,阴鸷的目光在帐内扫过,“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既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截走我的粮草,难保这军中没有别人安插的眼线。在发兵云城之前,得先把藏在营地里的耗子揪出来,就地正法,以绝后患!”
亲兵被他身上的暴戾之气压得浑身战栗,伏在地上叩首:“请、请三殿下明示,属下该如何做?”
萧时凌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很简单。你去把本皇子意欲屠城的消息散播出去便可。若是这几日有谁鬼鬼祟祟地试图往外传递密报,立刻拿下,活着带到我面前。本皇子,要亲自取他的性命!”
“是……属下遵命!”亲兵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只留萧时凌一人站在阴暗的营帐中,眼神冷如寒冰。
——
萧时凌准备带兵屠城强征军粮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边关营地。
他与白霜手底下的亲兵皆是心腹,对此自然不以为然,甚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朝廷原本镇守边关的驻军虽对这等残暴行径颇有微词,可如今营地余粮不足,他们被饿了好几日,早已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站出来反对?
徐婉露在帐中得知这个骇人的消息,吓得花容失色,当即写了封密函,准备设法传给二皇子萧时渊。
谁知,她才刚借着夜色偷偷摸到萧时隽安插在军营里的暗线接头处,便惊恐地看到,那名暗线正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士兵押走!
糟了,暗线暴露了,她怎么将消息传递回京城?
更令她担心的是,若是这暗线经不住大刑伺候,最后把她也供了出来,自己岂不是死路一条?
徐婉露虽说体内被种了蛊,不得不听从萧时渊的指令行事,可她骨子里到底是个贪生怕死的世家贵女。
一想到身份败露后,萧时凌那如毒蛇般残忍的手段,她就吓得浑身颤抖,接下来的几日如受惊的鹌鹑,终日躲在营帐里瑟瑟发抖。
所幸的是,萧时隽的人十分仗义。
那暗线哪怕被活活折磨致死都没未牵扯出徐婉露。
只是他的尸首被折磨得血肉模糊、伤痕累累,被萧时凌下令用战马拖着在营地里来回拖行示众。
徐婉露只远远看了一眼,便觉胃里翻江倒海,吐得昏天暗地,最后双眼一翻,竟整个人晕死了过去。
昏迷中,她亦是噩梦连连,不断梦呓:“别杀我……别杀我……”
“她究竟怎么了?为何还不醒来?”萧时凌站在床榻边,看着面色惨白的徐婉露,神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前来诊治的军医回禀道:“三殿下,侧妃大约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加之……又怀着身孕,身子虚弱,这才昏厥不醒。”
“你说什么?”萧时凌眼眸微眯,“她怀上身孕了?”
“正是。”军医笃定道,“老夫方才帮侧妃细细把过脉,错不了,侧妃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
两个月……那便是在他们的新婚之夜怀上的。
萧时凌神色愈发阴鸷寒凉。
那夜之后,他再未碰过她,没想到仅那一次,她竟怀上了。
“这个孩子对本皇子而言,是个累赘!”他冷声道,“去,开一副落子药,立刻给她灌下去!”
军医大骇,扑通一声跪地:“三殿下,万万不可啊!这女子落胎极易伤及根本,况且,这可是殿下您的第一个骨肉……”
一旁沉默的和风忽然开口:“三殿下,把孩子留下来吧。最多……属下日后帮您照顾好徐侧妃和她腹中的孩子。”
“我不喜欢这徐婉露,更不希望她给我生孩子。”萧时凌目光冷冷扫了过去,眼底没有半分温情,“所以就算她怀上的是我第一个孩子,我也不要!”
和风单膝跪地,冷静地替他权衡利弊:“三殿下,如今营中粮草短缺,若徐侧妃此时喝了落子药,一旦照顾不佳,恐会落下病根。即便殿下他日君临天下,徐太傅身后的世家势力仍需尽力拉拢,若如今这般对待他的唯一嫡女,徐太傅怕会心存芥蒂。而且,殿下若有了自己的子嗣作为储君人选,将来登基,满朝文武便也不怕继位之权落在皇家旁支手中,对稳固人心大有裨益。”
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又回想起之前他深陷幻境时,她为了守住他,弄得浑身伤痕累累,萧时凌周身的戾气顿时消退了许多。
“好,既然你开这个口,徐侧妃肚里的这个孩子,日后就由你全权照顾。”萧时凌深深看了她一眼,许下承诺,“将来,等本皇子坐上皇位,便将这孩子记在你名下!”
在他心里,对和风更多的是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情意。
所以将来哪怕自己登基给了她贵妃的名分,他也不会宠幸她。
既然如此,给她一个现成的孩子作为日后的依靠,对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安排。
和风深深叩首,眼里情绪难辨:“谢三殿下!”
——
徐婉露醒来后,听闻自己腹中的胎儿险些被萧时凌打掉,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得知最终是和风出面替自己求的情,她心中感激不已。
“和风姑娘,你当真是个好人!等我腹中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我就让他认你为干娘,如何?”徐婉露半靠在榻上,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腕上一只成色极佳的玉镯褪了下来,执意递上前,“这是我及笄那年母亲送我的礼物,我一直贴身戴着。如今我把它送给你,权当是保住这孩子的谢礼!”
和风静立在榻边,没有伸手去接。
她神色冰冷疏离:“徐侧妃无需这般客气,属下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三殿下。虽然三殿下不想要您腹中的孩子,可那毕竟是他的骨肉,属下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殿下的骨肉就这么没了。”
徐婉露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禁回想起之前萧时渊向她透露过,和风姑娘原本是太子殿下一手培养出来的顶尖暗卫,当初被派去保护太子妃沈眉妩。
可不知为何,这和风竟忽然叛变,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三皇子萧时凌,最后在沈眉妩的暗中帮助下假死脱身,从此守在萧时凌身边。
想到这层渊源,徐婉露试探性地问:“看来,和风姑娘当真十分在意三殿下。既如此,为何不索性跟殿下要个名分?”
“只要能陪在殿下身边就足够了,名分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和风面无表情地答道。
“和风姑娘对三殿下倒是一往情深。”徐婉露定定地看着她,话锋忽地一转,“只是,你当真爱他的全部吗?哪怕……他如今准备毫无人性地带兵屠城,你也依旧爱他?”
听到“屠城”二字,和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迅速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垂下眼帘:“殿下已经同意我……这次不用同他一起去。”
“你不陪他去,就能改变他即将屠城的事实吗?”徐婉露紧盯着她,“他如此滥杀无辜,和魔鬼有何不同?这样的他,当真值得你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