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开门,把张明远吓得浑身一颤,心脏几乎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想都没想,条件反射般地抬手示意后面的警察们,别开枪,稳住,别激动。
可他虽然在努力示意手下们克制,他自己却完全控住不住身体的反应。
他手中的枪不由自主的举了起来,双手颤抖,然后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前方。
仿佛那扇门后随时会冲出择人而噬的猛兽。
当卷帘门彻底拉上去,露出里面的光景时。
张明远瞬间双眼瞪大,彻底呆滞了。
旁边的老姜还有其他持枪警戒的警察们也全都傻眼了,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只见卷帘门后,既没有预想中穷凶极恶的悍匪,也没有想象中目光冰冷的武道高手。
只有三个勾肩搭背、正慢悠悠地往外走的懒散男人。
他们还在叼着香烟,吐着烟圈,有说有笑的。
仿佛看不见也听不着,对门外的严肃场景视若无睹。
也完全看不到外面一百多双大眼瞪小眼的震惊眼神,只沉浸在他们自己聊天的世界中。
他们就像是几个刚刚在烧烤店喝嗨了的街溜子。
或者无所事事凑在一起吹牛打屁的不良青年,浑身散发着一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懒洋洋气息。
这种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到极点的荒诞景象,如同一声惊雷,在张明远、老姜,以及所有严阵以待的警察们脑海中瞬间炸开!
所有人都呆住了。
彻彻底底地呆住了。
大家握枪的手僵在半空,手指还搭在扳机上,却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们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错愕和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们是不是搞错了?
这里真的有穷凶极恶的杀人嫌疑犯?
还是说,是他们太嚣张了?
可是见过嚣张的,也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啊!
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把警察当回事的!
这已经不是轻视可以形容了,这简直是无视!
是彻头彻尾的羞辱!
张明远呆滞中,脸上肌肉抽搐两下,大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快速回过神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从那巨大的荒谬感中挣脱出来。
然后他的视线精准锁定了三位男人中最年轻,也是最帅气显眼的那个男生。
挺拔的身材,英俊得过分的脸庞,还有嘴角那抹带着点桀骜不驯弧度的笑意。
没错,就是他!
正是档案照片上那个叫萧遥的大学生!
化成灰他都认得。
旁边的老姜也从最初的石化状态中惊醒过来。
他也一瞬间锁定了萧遥的身影,然后猛地扭头看向张明远,激动说道。
“局长!就是他!萧遥!”
“我果然没看错!”
“他果然藏在这里!”
张明远没有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
他眼中最初的震惊茫然之色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羞恼、狠厉,但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阴沉。
他知道,场面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计。
对方这种反常到极点的从容,背后必然有倚仗。
但箭在弦上,他已经没有退路。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平和友善的虚假笑容。
“萧遥同学。”
“我是西山分局的局长,张明远。”
“我想,关于昨晚在太平路发生的那起令人遗憾的事件,你心里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情况需要向我说明吧。”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特意向前踏了一小步。
这个动作让他距离门口那三人更近了些,也让他暴露在更多可能的危险之下。
但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暗示出自己想谈判的意图。
然而,萧遥的反应令他失望了。
面对他的示好问话。
萧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侧着头,和旁边的程龙低声说笑,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
张明远心中一沉,脸上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他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笑容诚恳了几分,继续用那种暗示性极强的语气说道。
“我觉得,这个案子或许存在一些误会。”
“有些事情,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单独谈一谈。”
“把有些话,说开,说透,拿出你所能提供的证据。”
“这对你,对我,对理清事情的真相,都有好处。”
他在拼命地抛橄榄枝,拼命地暗示。
意思是我知道U盘在你手里,我们可以私下交易。
你可以提条件,只要把东西还给我,一切好商量!
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破脸!
然而,萧遥的反应,再次让张明远的心沉入了谷底。
萧遥仿佛完全沉浸在和程龙的话题中,压根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萧遥甚至还用手肘顶了顶程龙,脸上露出夸张的滑稽表情,一惊一乍道。
“不是吧龙哥?你吹牛也得打个草稿吧?”
“你说战哥能喝五六斤白的?!”
“扯淡呢!他能有我能喝?蒙谁呢!”
程龙被他一顶,顿时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大声道。
“我吹牛?”
“我程龙要是吹这种牛,出门让雷劈!”
“而且我们当时喝的可是正儿八经的六七十度闷倒驴!”
“那家伙,跟酒精似的!”
“我和另外三个兄弟,四个人车轮战灌他一个!”
“结果咋样?我们四个全钻桌子底下不省人事了。”
“人家战哥呢?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能拿着筷子跟我们划拳!你说牛逼不牛逼?!”
萧遥立刻瞪圆了眼睛,做出一副惊为天人的浮夸表情。
他扭过头上下打量着连战,嘴里啧啧有声道。
“卧槽?!闷倒驴?!”
“那玩意儿我光是闻着味儿就感觉脑仁疼!”
“战哥,五六斤闷倒驴都没把你撂倒?你还是人不?”
“你该不会是个酒桶成精了吧?”
连战被他们俩这一唱一和逗得也是忍俊不禁,朗声大笑起来。
他重重地搂住萧遥的肩膀,扬起下巴,豪迈笑道。
“咋的,兄弟,不服气啊?”
“光说不练假把式!”
“要不,一会儿等这儿的事完了,咱哥俩找个清净地方,真刀真枪地碰一碰?”
“不喝别的,就闷倒驴!看看最后是谁先抱着桌子腿喊爹!”
“行啊!碰碰就碰碰!谁怕谁孙子!哈哈哈!”
萧遥也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仿佛真的对接下来的酒局无比期待。
他们三人,就那么大喇喇地站在老兵烧烤门口。
既没有走出来的意思,也没有退回店内的打算。
他们自顾自地聊着天,说着毫无营养的玩笑话。
吐着烟圈,勾肩搭背。
仿佛完全将门外那上百名严阵以待的警察给当成了空气,当成了无关紧要的观众。
这种赤裸裸的无视。
比任何恶毒的辱骂都更具杀伤力,也更让人感到憋屈和愤怒!
张明远脸上的笑容终于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额头青筋暴起,脸色铁青,握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耻辱!
这是赤裸裸的耻辱!
他张明远堂堂一个公安分局的局长,在东海地面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何曾被人如此轻视、如此戏耍过?
更何况,是在他手下上百名干警的面前!
这让他以后还如何服众?
如何树立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