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军官端起来喝了一口，喉间动了几下，这才发现自己握着杯柄的手还在抖。
他把杯子放稳，伸手扯了扯领口，里衣已经贴在了后背上。
旁边有人慢慢活动了一下手臂。
椅脚挪动，文书翻页，议事厅里终于重新有了声音。
维克多还看着长桌另一侧的空位。
晨曦女神这笔买卖，他算是看明白了。
自己迟迟没给答复，又在绿篱镇大兴土木，女神显然已经知道，在他这条成神路上，很难捞到好处了。
可一个拥有神格，还一路走到了今天的人，身上的“大气运”也让祂有所顾忌。
亲自动手，未必划算。
换个“冤大头”就合适多了。
晨曦女神收下乌什儿给的好处，将自己手里的武装力量几乎全调去了其他位面。
至于艾瑞西亚大陆，光明教会的部队走了，六个人类王国可都还在。
人口、城池、土地，也不会因为神明之间说好了一笔交易，就自己跑到半兽人手里。
想要，得自己打。
晨曦女神这波可以说是赚大发了。
显得乌什儿有些过于“倒霉”了。
维克多低头看了看地图。
乌什儿前前后后往这里调了上百万的大军，原本大概以为，失去光明教会的庇护，人类王国不过是多撑几天罢了。
结果兵派得越多，死得也越多，眼看又一支近百万的大军被打得只剩下二十多万，这才发觉事情的走向和自己的预期不太一样。
所以亲自过来一趟，想把他赶走。
维克多收回目光，轻轻出了口气。
“真神到底是体面，这都没骂人。”
旁边一名军官下意识抬起头，嘴角动了动，想接句话。
可看见对面那张空椅子，又把嘴闭上了。
维克多起身，将手按到地图上。
“总攻暂时延后。对方很明显不会善罢甘休。”
老伯爵看向他。
“将现有的营地加固扩建，别把补给线拉得太长。”
方才还端着杯子的军官赶紧伸手去拿文书，指腹碰到纸角，才发现掌心都是汗。
他在衣摆上擦了一把，重新握住笔。
“先看看对方还准备耍什么花招。”
老伯爵挪开手，瞥见桌沿那几道指痕，将袖口拉正，视线也跟着落到了地图上。
开始调度北棘堡中的各种资源。
军需官点头，低头记了几笔，又补上沿途可以暂时卸料的地方。
斥候部队也领到了新的任务。
除了盯住眼前那些残军，往北去的几条道路还得成持续关注，对家的真神都来，对方很明显不会善罢甘休。
几句话过后，众人终于各自找到了能做的事。
有人拿起调令出门，有人留下核对物资。
那张被鸦人祭司坐过的椅子还空着，来回走动的人却已经顾不上再看它了。
很快，北棘堡外围又响起了一片施工声。
从各处调来的几百辆大型工程构装同时动了起来。
有的沿旧木栅拔桩，有的将成捆的材料送过道路，另一些已经停在营门旁，托起了沉重的石砖。
旧木栅逐段拆下，新墙按照新的规划重新施工。
这一处还在清地基，隔壁营地的墙已经高过了原先的栅栏。
再远一些，工匠站在构装伸出的平台上，正将魔能合金制成的支架一根根接好。
木头瞭望台拆下时，两个玩家还在下面帮忙接梯子。
等新台子立起来，他们爬上去试了试。
通体由魔能合金打造而成瞭望台，可以提高斗气与魔力的凝聚速度。
炮台也陆续送进了各处营地。
这次每家都有份，军团长要是舍得再花一笔战功，还能继续对数量和口径进行加配。
一名团长围着炮台看了两圈，转头便打开兑换列表。
原先预备扩建休憩区的那笔战功，被他挪去又添了两座。
当天，论坛里就多了他的截图。
新砌的石墙后，几门炮朝向营外，魔能合金瞭望台上的军团旗帜也已经展开了。
下面还附着营地刚建成时的旧图，几根木桩间扯着绳索，门口连块像样的牌子都没有。
“这才像个军团驻地嘛！”
有人问他花了多少战功，有人放大截图，数他比别人多了几门炮。
底下还有同团的人追问，原本说好的大棚和长桌，什么时候能给他们补上。
城外这几天忙着建设，半兽人那头倒是没什么动静。
玩家们却没闲着。
有人结队去截落单的小股部队，有人绕到半兽人营地附近，寻着机会就上去打一轮。
一支队伍追着半兽人摸到营门前，隔着拒马放倒了几个守卫。
营内很快涌出举着盾牌的半兽人，箭矢也跟着压了过来。
玩家见占不到便宜，退回坡后，原本还准备等对方追出来再打一场。
等了好一会儿，坡上只有风吹着荒草。
“他们人呢？”
游侠又探头看了一眼。
“回去了。”
半兽人重新关上营门，倒下人被拖进营内，连歪倒的拒马都有人扶回了原位。
这样的事遇上几回，论坛里的话题就变了。
先前晒炮台的那位团长又发了张图。
这回拍的是空荡荡的营门外，远处只有送物资的车辆经过。
“炮是挺好，可装上到现在，连个半兽人影子都没见着。”
“你们至少还有炮看。我们这边每天上线，先跑半天路，再问别人在哪儿找到的怪。”
“能不能把存档点往前挪一挪？我昨晚回去存完档，再赶到地方，队友都已经收拾完了。”
“营地不用再加固了，直接往前搬吧。半兽人都怂成这样了，还修什么墙啊？”
帖子下面很快有人贴出地图，圈了几处适合落脚的位置。
有人量路程，有人问附近有没有水源，还有人已经替自家军团看中了另一座坡头。
“现在正好往前压啊，等他们缓过来再打？”
类似的帖子一天比一天多。
维克多看过几次，也收到了不少军团提出的迁营申请。
几场交锋打得顺利，眼前的半兽人确实在收缩。
可乌什儿临走那两声“很好”，他也记得清楚。
他让工程队照原先的安排继续施工，各处营地仍按当前位置驻扎。
几天后，论坛里还在讨论把营地搬到哪里最省路，伯爵府的斥候已经送回了新一批消息。
老伯爵刚看过开头，便让人去请维克多。
议事厅里的地图重新铺开。
斥候先指向前线那几处半兽人营地。
原先的二十多万残军仍在那里，近来的收缩与防守，也都对得上各路回报。
他的手随后沿地图向北移，越过现有营地，停在了边界线上。
“新来的部队从这些地方入境。”
最早送回的消息，只看见几支先头部队。
后来的报告接上，几个方向都出现了大队人马，而且后面一天比一天多。
老伯爵将按时间排好的几份军报推过来。
短短几天，又有百万规模的半兽人越过北境边界。
维克多的目光停在那些新标出的行军方向上。
此前准备总攻时，厅里算的是如何把剩下的二十多万吃干净。
如今那几处残军的标记还在原位，地图北边却又添上了一大片。
“这是已经过来的？”
“是。都是这几天新进入的。”
斥候抬手点了点最后一份军报。
“送出这份消息时，后面的队伍还在继续入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