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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开始防御

    1941年12月。

    气温降至零下38度。

    对于第4装甲集群的士兵来说,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日子,除了比昨天更冷,比前天更绝望。

    但对于卡尔·鲍尔——那个藏在德军大衣下的现代灵魂来说,这个日期像是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倒计时终点。

    进攻停止了。

    不是因为希特勒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统帅部修改了地图。

    而是因为物理法则战胜了意志力。

    润滑油凝固了,撞针冻脆了,连光学瞄准镜的镜片都因为温差炸裂了。

    那支曾经横扫欧洲的钢铁巨兽,在莫斯科城外三十公里的雪原上,被冻成了一具巨大的冰雕。

    二班的阵地位于希姆基河南岸的一处无名高地上。

    与其说是阵地,不如说是几个在冻土上硬凿出来的浅坑。

    士兵们像是被遗弃的流浪狗,蜷缩在这些坑里。

    “我的脚趾没知觉了。”

    新兵赫尔穆特缩在大衣里,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他把脚伸向中间那团微弱的、用空药箱燃起的篝火。

    “别烤。”

    丁修坐在战壕的边缘,正用一块沾了枪油的破布擦拭着步枪的枪栓。

    他头也不抬地冷冷说

    ,“那是冻伤。现在烤火,你的脚趾会在十分钟内坏死、发黑,然后烂掉。你也想去截肢吗?”

    赫尔穆特吓得缩回了脚,带着哭腔看着汉斯。

    汉斯正忙着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报纸塞进裤腿里,他看都没看新兵一眼:

    “听大学生的。不想变成瘸子就用雪搓。用雪用力搓,直到你有痛觉为止。”

    埃里希架着MG34机枪,正盯着前方的一片白桦林发呆。

    那片林子静得可怕。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只有那种大雪覆盖后特有的、死寂的白。

    “他们在那里。”

    丁修突然停下了擦枪的动作。

    他没有抬头,但灰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芒状。

    汉斯立刻抓起冲锋枪,紧张地看向树林:“哪里?我什么都没看见。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就是因为没有影子。”

    丁修拉动枪栓,将一颗黄澄澄的子弹推上膛。

    那种熟悉的金属撞击声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这种天气,连野兔出来觅食都会留下痕迹。“

    ”但那片林子太安静了。树枝上的积雪有被碰落的痕迹,但地面上没有脚印。”

    汉斯眯起眼睛,拿起了望远镜。

    镜头里只有白茫茫的一片。白色的树干,白色的地面,白色的天空。

    “我看你是冻糊涂了,大学生。”汉斯放下望远镜,刚想嘲笑一句。

    就在这一瞬间。

    视野中那片原本静止的白色背景,突然“活”了。

    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

    是成百上千个。

    那些身穿白色伪装服的苏军士兵,就像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幽灵。

    他们没有像之前的动员兵那样喊着“乌拉”冲锋,而是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齐腰深的雪地里快速滑行。

    那是西伯利亚滑雪营。

    “敌袭!!”

    埃里希的吼声撕裂了空气。

    他猛地扣下扳机。

    “咔哒。”

    一声轻响。

    没有火舌喷出,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

    机枪,在这个关键时刻哑火了。

    “该死!冻住了!”

    埃里希疯狂地拉动枪机柄,但复进机被凝固的枪油死死粘住,纹丝不动。

    在零下三十八度的低温下,德国精密的机械工艺变成了最大的累赘。

    而对面的苏军没有这种困扰。

    “突突突突突——”

    密集的波波沙冲锋枪声骤然响起。

    那种粗糙、简单、公差极大但极其耐造的苏联武器,在极寒中展现出了恐怖的可靠性。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德军的阵地。

    站在最前面的赫尔穆特甚至还没来得及举枪,胸口就暴起几团血花,整个人向后仰倒进那个还没熄灭的火堆里。

    “手榴弹!压制!”

    汉斯大吼着,扔出了一枚M24长柄手榴弹。

    但因为手指冻僵,投掷的距离大失水准,手榴弹在距离战壕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爆炸,掀起的雪雾反而遮挡了视线。

    “别慌!都在坑里别动!”

    丁修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异常冷静。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狂扣动扳机,而是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战壕壁上,只露出半个头盔和一支枪管。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白色的幽灵正在快速逼近。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他们熟练地利用树干和地形进行战术规避,让人难以锁定。

    “那是西伯利亚人。”

    丁修心里闪过这个念头。

    这不再是那群刚放下锄头的集体农庄庄员了。

    这是一群在冰雪中长大的猎人。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让心跳平稳下来。

    准星套住了一个正在指挥机枪组的苏军军官。那个军官穿着白色的羊皮大衣,手里拿着一支托卡列夫手枪。

    “砰。”

    一声枪响。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个苏军军官的脑袋猛地向后一扬,白色的伪装帽飞了出去,红色的血浆洒在雪地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罂粟。

    一击毙命。

    丁修迅速拉动枪栓,抛壳,上膛。

    这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如同机械运转。他在昨晚用煤油清洗了枪机,擦干了所有的润滑油。

    干摩擦虽然会磨损零件,但在这种天气下,那是唯一能让枪响的方法。

    “埃里希!别管机枪了!用步枪!”

    丁修大吼道,“汉斯!左边!哪怕是用石头砸,也别让他们靠近那块岩石!”

    战斗瞬间进入了白热化。

    苏军的攻势如同潮水般汹涌,但又像狼群般狡诈。

    他们没有盲目冲锋,而是利用滑雪板的高机动性,迅速向德军侧翼迂回。

    手中的波波沙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压制得德军抬不起头。

    “右翼!他们上来了!”

    一名德军士兵惨叫着倒下,他的脖子被一颗7.62毫米子弹贯穿。

    三个身穿白色斗篷的苏军士兵已经冲到了距离战壕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他们扔掉了滑雪板,端着刺刀,发出低沉的怒吼冲了上来。

    那是真正的短兵相接。

    汉斯的冲锋枪打光了子弹,他来不及换弹匣,拔出腰间的工兵铲,面目狰狞地扑向第一个冲进战壕的苏军。

    “去死吧!伊万!”

    工兵铲锋利的边缘砍在那个苏军士兵的肩膀上,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但那个苏军士兵竟然没有倒下,甚至没有惨叫。他反手一枪托砸在汉斯的脸上,将汉斯打得鼻血横流。

    这群西伯利亚人仿佛没有痛觉神经。

    丁修转过身。

    在这个距离,开镜已经来不及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腰射。

    “砰!”

    那个正准备用刺刀捅穿汉斯胸膛的苏军士兵身体一僵,侧面倒下。

    紧接着,丁修顺势向前一步,刺刀向前突刺。

    “噗嗤。”

    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

    第二个苏军士兵被他钉在了战壕的冻土壁上。

    丁修拔出刺刀,鲜血喷溅了他一脸。热乎乎的,带着铁锈味。

    但他没有时间去擦。

    第三个苏军士兵已经举起了冲锋枪。

    “咔。”

    这一次,是波波沙卡壳了。或者是弹鼓供弹不畅。

    那个年轻的苏军士兵愣了一秒。

    这一秒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丁修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在那清脆的骨折声中,枪托重重地砸碎了他的喉结。

    三个人。五秒钟。

    丁修站在满是尸体和鲜血的战壕里,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的枪声依然激烈,但二班的防线暂时没有崩溃。

    “这就是你们说的反攻?”

    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捡起冲锋枪,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帮家伙是疯子。他们根本不怕死。”

    “他们不是不怕死。”

    丁修重新给步枪装填桥夹,手指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他们是在保卫家园。而且……”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那个被他砸碎喉咙的苏军士兵,脸上并没有那种被迫上战场的恐惧,只有一种死不瞑目的愤怒。

    他的衣服里没有报纸,而是厚实的棉衣和羊毛衫。

    他的脚上穿着真正的毡靴。

    “而且他们准备好了。”丁修低声说道。

    第一波攻势被压下去了。

    留下了几十具尸体后,那些白色的幽灵像退潮一样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

    这并不是撤退。

    这只是试探。

    霍夫曼上尉猫着腰,在那名传令兵的搀扶下巡视着阵地。

    他的左臂吊在绷带里,那是在之前的炮击中受的伤。那副标志性的单片眼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烟熏火燎。

    “报告伤亡。”

    上尉的声音不再威严,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二班阵亡两人,重伤一人。”汉斯汇报道,“机枪冻住了。如果不是鲍尔……”

    霍夫曼摆了摆手,打断了汉斯的话。

    他走到丁修面前,看了一眼那支依然保持着战斗状态的Kar98k步枪,又看了一眼丁修那双即使在极寒中依然稳定的手。

    “你看过战报吗?鲍尔。”

    上尉突然问道,语气有些飘忽。

    “没有,长官。列兵没有资格看战报。”丁修回答。

    “战报上说,我们在全线都击退了俄国人的‘小规模骚扰’。统帅部说,俄国人的预备队已经耗尽了,这只是垂死挣扎。”

    霍夫曼笑了一下,笑容里充满了讽刺。他指了指那片死寂的白桦林。

    “垂死挣扎?我看垂死挣扎的是我们。”

    上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的酒壶,那是他最后的存货。他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递给丁修。

    “喝一口。这是命令。”

    丁修接过酒壶,辛辣的白兰地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一团火在胃里炸开。

    “谢谢长官。”

    “告诉其他人。”霍夫曼收回酒壶,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把所有的手榴弹都集中起来。把刺刀都装上。”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莫斯科的方向。

    “今晚不会有援军了。也不会有空军支持。我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上尉转身走向下一个散兵坑。

    丁修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悲凉。

    这个曾经高傲的普鲁士军官,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走向刑场的贵族。他知道结局,但他选择体面地走完最后一步。

    夜幕降临。

    气温进一步下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这种寒冷已经超越了人类的生理极限。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每一次吸气,肺泡都像是在被无数根冰针穿刺。

    丁修坐在战壕底部,怀里抱着步枪。

    他没有睡。

    他在数着时间。

    在这个真实的历史节点上,1941年12月5日,不仅是莫斯科反攻的开始,也是整个第三帝国丧钟敲响的第一声。

    从今天开始,德军将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神话。

    他们将在漫长的撤退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嘿,大学生。”

    埃里希凑了过来。他在火上烤热了一块石头,递给丁修,“以此暖暖手。机枪修好了,我用尿把枪机浇开了。”

    老兵的脸上带着一丝尴尬,但在生存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丁修接过那块温热的石头,塞进怀里。

    “谢了,埃里希。”

    “你觉得我们能守住吗?”埃里希看着黑漆漆的夜空,低声问道,“我是说,真的守住。”

    丁修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说实话:守不住。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斯大林格勒,还有库尔斯克,还有柏林。

    但他看着埃里希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那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一个只想活着回家种地的农民。

    “能。”

    丁修撒谎了。

    “只要我们还没死,就算守住了。”

    突然。

    地平线上亮起了一道红色的闪光。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无数道闪光连成了一片,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几秒钟后。

    大地的震颤传到了脚下。

    “轰隆隆——”

    那是几千门火炮同时开火的声音。那是真正的“战争之神”在咆哮。

    朱可夫的反攻,全面开始了。

    丁修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他知道,那种像是幽灵一样的白色身影,很快就会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那是红色的海啸。

    “准备战斗!!”

    这一次,是丁修喊出了这句话。

    他的声音沙哑、冷酷,穿透了风雪,在二班的阵地上回荡。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没有恐惧,因为恐惧已经被冻结了。

    只有机械的、麻木的、为了活下去而进行的杀戮准备。

    死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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