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大本营。
陆军省作战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稍不留神就要爆炸。
长桌上摊着华北和华中两张地图，地图上插满了各色小旗。红的是日军，蓝的是国军，旗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犬牙交错。
石原莞尔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松井石根从上海发来的战局报告，另一份是参谋本部刚统计出来的弹药消耗报告。
他先把求援电报看了一遍，又把消耗报告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用手指弹了弹纸面。
“八月一个月，全国弹药消耗超过三千万发，掷弹筒榴弹和手榴弹五十万枚，山野炮弹五万发。海军发射炮弹超过一万发，航空炸弹投掷超一万两千枚。”
他把数字念完之后，目光扫过在座的参谋们。“战争规模和弹药消耗超出我们的预计太多。”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田中新一坐在对面，把烟灰弹了弹。武藤章低头翻着文件，像是在找什么反驳的材料。
石原继续说：“华北在打，华中在打。两边都在烧弹药。华北的南口打了一个月，上海打了半个月。我们原本以为两个师团登陆就能把国军赶下海，现在两个师团被卡在罗店和宝山，寸步难行。现在又登陆了三个师团，战局稍有缓和，但是加几个师团之后，弹药消耗翻倍，产能跟得上吗？”
武藤章把文件合上，抬起头来。“石原君，你这是在替敌人算账。我们的仓库还有存货，军工企业已经在加班生产。只要再增派几个师团，给中国军致命一击，战争就能结束。华北的胜利已经证明，支那军队不堪持久作战。”
石原看了他一眼。“华北的胜利？南口打了十八天，我们伤亡一万五千人。平汉线推进缓慢，津浦线还在沧县一带拉锯。这叫胜利？”
武藤章说：“南口最终拿下来了，平汉线也在往南推。支那军队的抵抗意志在下降。”
石原把铅笔搁下，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用手指在上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上海不一样。上海是水网地带，河沟比路多，重炮展不开，坦克陷泥里。之前我们的两个师团被卡在那里，不是因为兵力不够，是因为地形不利。再派三个师团上去，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打完了之后该怎么办。”
海军代表这时候开口了：“石原阁下，第三舰队的舰炮和航空力量已经全力支援。如果陆军兵力不足，海军无法独自歼灭上海的敌军。虹口的陆战队已经玉碎，海军的颜面已经受损。如果现在不继续增兵，把上海打下来，帝国在远东的威信就彻底完了。”
石原转过身来，看着海军代表。“海军的颜面？陆战队的损失是因为海军当初非要单独解决上海问题。现在陆军去擦屁股，擦到一半，你们又要扩大。扩大到最后，谁收场？”
海军代表脸色变了，正要反驳，田中新一插话了：“石原君，你说得都对。但有一个问题——松井要是被中国人赶下海了呢？两个师团，四万人，被中国人全歼在上海滩头。你们怎么办？说到底，你们是给自己擦屁股！”
石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两个师团被全歼，是比增兵更大的灾难。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增兵可以。但目标要明确，只限于击退上海附近的国军，占领上海，逼迫国民政府谈判。不要往南京方向打。南京是中国的首都，打南京意味着全面战争。我们的对苏战备会彻底崩坏。”
武藤章说：“石原君，你这是在给自己设限。战场上形势千变万化，谁能保证只打到上海？”
石原说：“所以要把底线定清楚。打到上海为止，然后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不要再扩大。”
会议开了将近三个钟头，最后达成的结论是：第九、第十三、第一百零一师团及重炮兵部队汇同先期登陆的部队在上海地区进行作战。
作战目标暂定为——歼灭上海附近中国军主力，占领上海，逼迫国民政府谈判。向南京进军的方案暂不考虑。
看着这一桌志得意满的人，石原莞尔很无语，他决定这群蠢猪一定会付出代价的。你们不想扩大就不会扩大？你想打就打想停就停？可能吗？
馬鹿野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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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参谋本部。
顾长柏把八月的弹药消耗报告摊在桌上。报告是军需处刚送来的，数字触目惊心。步枪弹消耗超过四千万发，手榴弹六十万枚，迫击炮弹五万发，山野炮弹三万发。
战前库存的步机枪弹约十五亿发，一个月就消耗了将近三十分之一。手榴弹库存一百多万枚，一个月打掉了一半。迫击炮弹库存三百万发，消耗了六十分之一。山野炮弹库存一百三十万发，消耗了三十分之一。
关键这还只是淞沪前线只有不到二十万人，烈度不是最高的时候，历史上的淞沪会战，双方云集百万大军，就在宝山，嘉定，苏州河以北这片区域内厮杀，可以说是抗战烈度最高的会战。
一旦兵力来到六七十万人，每天损耗的弹药都会是个天文数字。
罗云冬在旁边说：“总长，这个消耗速度，库存撑不了多久。”
简单算了一下，按八月的消耗速度，步枪弹还能撑一年，手榴弹还能撑两个月，迫击炮弹还能撑半年，山野炮弹还能撑半年。
当然，这种强度的战役不可能一直发生，但是到时候全国就处处是烽火，弹药损耗量并不会下降多少。
他转过身来，对副官说：“给军政部发报，要求兵工厂加班生产，重点生产手榴弹和迫击炮弹。步枪弹先保库存。另外，从武汉、长沙的库存里调一批弹药到南京，作为战略储备。”
副官应声出去了。顾长柏重新坐下来，把弹药消耗报告又看了一遍。他在报告末尾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八月消耗，步枪弹四千万，手榴弹六十万。九月预计更大。后方生产跟不上，长此以往，弹尽粮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