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陈屿开口说话,沈默言的膝盖狠狠地顶在了他的腹部。
沈默言是从小练过的,这一下他下了死手。
陈屿闷哼一声,手终于松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弯下腰,捂着肚子干呕了两下,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直起身,一拳砸在了沈默言的胸口。
沈默言被打得后退了一步,胸口一阵钝痛,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把揪住陈屿的衣领,把他拽到跟前。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再来。”沈默言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陈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两个人又打在了一起。
拳肉相击的闷响在银杏路上回荡,落叶被他们的脚步碾得粉碎。
沈默言的嘴角又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陈屿的右眼眶青了一片,左手的指甲断了,血淋淋的。
月扶光站在十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切。
她转身就离开的,让这两个人为自己的幼稚付出代价,但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沈默言应该像他平时那样,冷静、克制、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陈屿应该像他平时那样,温和、体贴、不会跟任何人起冲突。
但现在,这两个人为了她,像两个野兽一样撕咬在一起。
月扶光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走过来。
沈墨言和陈宇打架的事情不能闹大,一旦闹大惊动了校领导,甚至于惊动了沈家,她也无法独善其身。
当务之急也就是赶紧制止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月扶光赶紧走到两个人的跟前,“别打了。”
可两个人打的难舍难分早就已经被情绪左右没了理智。
“我说别打了!”她拔高了声音。
还是没有人在意。
月扶光深吸了一口气,冲了上去。
她伸手去推沈默言的胸口,又转身去推陈屿的肩膀,可她的力气太小了,推在两个人身上像蚍蜉撼树,两个人纹丝不动。
“你们——”她的话还没说完,不知道是谁的手臂猛地一挥。
那只手臂撞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朝后方倒去。
月扶光光心下一慌下意识的想要去抓东西可是速度太快什么都没有抓到,她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但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那只手扣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服,月扶光清晰感觉到了那双手的薄茧。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傅征那双极黑邃的眼睛。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簇暗火,落在她脸上。
月扶光心跳加速,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滚烫。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五根手指张开,几乎覆盖了她整个腰侧。
月扶光忽然觉得有点热。
九月的夜风从银杏树间穿过来,凉飕飕的,但她被他抱着的那一圈腰,像是在发烧。
“能站稳吗?”傅征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沉的,带着沙哑。
月扶光嗯了一声,正准备起身,才发现她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掐着他的肉。
“傅、傅先生……”月扶光手忙脚乱地松开他的手臂,结果脚底在落叶上一滑,整个人又往后仰了一下。
傅征快速伸手,把她捞在了怀里。
月扶光的脸埋进了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声听得更清晰了。
可能是因为傅征常年习武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连带着他身体的温度都很高。
月扶光被他抱在怀里,即便是晚上吹着凉风,都感觉有一些热。
“慌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严肃,可落在月扶光的耳朵里,又像是带着一丝的无奈。
“我没慌。”月扶光嘴硬,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
傅征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月扶光攥着他袖子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皮肤很白,在路灯下泛着莹莹的光,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却也很好看。
傅征的声音柔了些,“能站得稳吗?”
月扶光点点头,站稳后松开他的手臂,“谢谢傅先生。”
傅征嗯了一声,看着月扶光低垂着小脑袋,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鹌鹑,看着还挺可爱。
他的嘴角勾了勾,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荡漾开来。
看了两秒钟,他偏过头,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还在扭打的陈屿和沈默言,表情恢复了一惯的冷峻。
“你们闹够了没有?要不要我请你们去军区的训练场坐坐?”
傅征到底还是有威慑力的,话刚出口,沈默言和陈屿同时停了手。
沈默言靠在了树干上,风衣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左脸青了一大片,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就连白衬衫领口也沾了几滴血,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而陈屿则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右眼眶都青了一片,像熊猫眼。
他的衣服被扯烂了,扣子掉了一颗,露出里面被蹭红的皮肤。
两个人都看着傅征。
傅征站在那里,军靴踩在水泥路面上,双手背在身后。一米八七的身高,笔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多大的人了?”傅征的声音很冷,像长辈教训晚辈,“在校园里打架,不嫌丢人?”
沈默言没说话,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陈屿低着头,不敢看他。
傅征的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默言脸上。
“默言,你今年十九了,不是九岁,跟表弟动手,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一下,没说话。
傅征又看向陈屿,“还有你。打不过还打,嫌自己伤得不够重?”
陈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傅征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月扶光。
她的耳尖还是红的,在路灯下格外明显,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扫过她的脸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