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瞬间传遍整个训练场。
正在跨越高墙的学员手一滑，差点又掉回去。
等待训练的学员齐刷刷转头。
钱坤、马腾和孙大伟眼里的期待，顷刻间达到了顶峰。
郝强绝望地闭上眼睛。
秦刚浑身一僵。
刘振的嘴角狠狠抽动。
龙卫国、赵援朝、王刚以及所有师机关领导，也在同一时间停住动作。
赵援朝缓缓转过身。
他先看见两套三军纠察制服。
随后，又看清了制服里面那张无比熟悉、甚至还带着几分兴奋的脸。
父子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撞。
赵援朝愣住了。
赵一航却站得笔直，目光严肃，手已经稳稳按在记录本上。
这一刻，训练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别说正在等待训练的学员。
就连四百米障碍场上那几个刚刚翻过高板的人，都下意识放慢了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吴汉峰和赵一航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两人身上的三军纠察制服上。
一众军机关、师机关领导的表情，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是疑惑。
紧接着是意外。
最后，则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惊。
三军纠察？
教导队里怎么会有三军纠察？
而且，这两个人刚才喊的是什么？
前面几个同志？
立正站好？
接受检查？
他们喊的“前面的同志”，该不会就是军长龙卫国、师长赵援朝、师政委王刚，以及他们这一群军、师两级机关领导吧？
几名军机关领导面面相觑。
有人甚至悄悄朝左右看了一眼。
似乎想确认一下，训练场上是不是还有其他需要接受检查的人。
可惜，没有。
吴汉峰和赵一航面朝的方向，就是他们。
附近除了他们这一群干部，连一只军犬都没有。
这两个三军纠察，喊的就是他们！
一名军机关干部嘴角微微抽动。
他在军里工作这么多年，也不是没遇到过三军纠察。
有时候乘车进出营区，因为车辆通行手续、人员军容风纪等问题，也会被纠察拦下检查。
可正常情况下，纠察人员看见他们，都会先敬礼，然后客客气气地说道：
“首长您好，请配合检查。”
即便真发现问题，也会规范提醒。
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开场？
“前面的同志！”
“立正站好！”
这口气，别说是对军长。
就算是对几个刚下连的新兵，也称得上气势十足。
更何况，站在最前面的还是军长龙卫国！
军长这个级别，整个军区的三军纠察见了，也得先在脑海里快速过一遍程序。
能不能纠是一回事。
敢不敢这样开口，又是另外一回事。
三军纠察的监督范围确实大。
军容风纪面前，也没有谁可以完全不受约束。
可话说回来，面对这么大一群领导，你好歹也得掂量一下吧？
这哪里是例行检查？
不知道的，还以为三军纠察在训练场上抓住了一群集体违纪的重点人员！
一名师机关干部悄悄咽了咽口水。
他看向赵一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刚点燃引线，却还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扔的人。
年轻！
实在太年轻了！
年轻到根本不知道“军长”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也有人心里暗暗佩服。
这胆量，不能说大。
简直就是没有边！
换成他们，别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呵斥军长。
就是单独站在龙卫国面前汇报工作，说话前都得先把内容在脑海里过两遍。
生怕一个数据说错，当场把自己汇报成下一次会议的反面典型。
这个年轻纠察倒好。
上来就让军长立正！
此时，秦刚、刘振等人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虽然已经知道吴汉峰和赵一航是三军纠察，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两人纠军长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秦刚。
他刚才还在心里安慰自己。
吴汉峰应该知道分寸。
赵一航就算再兴奋，多少也会顾及一下场合。
现在看来，他还是把这两个人想得过于保守了。
这哪里是顾及场合？
这分明是场合越大，赵一航越兴奋！
何勇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开。
过了半天，他才用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他真喊了？”
刘振瞥了他一眼。
“你耳朵有问题？”
“我不是没听见。”
何勇喃喃道：“我就是不敢相信。”
“那可是军长啊！”
杜宏目视前方，声音压得极低。
“你刚才不是还说不可能吗？”
何勇脸皮一僵。
“我哪知道他真敢！”
宋一舟幽幽地道：“以后遇到和吴汉峰、赵一航有关的事情，最好别轻易说‘不可能’。”
“他们两个存在的意义，好像就是专门证明咱们判断不准。”
韩松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几天已经证明很多次了。”
何勇沉默。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说过最不准确的三个字，就是“不可能”。
训练队伍中。
钱坤、马腾、孙大伟三个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们刚才一直期待赵一航和吴汉峰过来。
也猜测过两人会不会纠军长。
可当这一幕真正发生时，三人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猜测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那可是一个军的军长！
旁边还站着师长、政委以及一群军、师机关领导！
赵一航一句话，直接让整个领导队伍集体转身。
这种场面，别说见过。
他们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钱坤小声道：“真纠啊？”
马腾的嘴唇动了动。
“看样子……不像开玩笑。”
孙大伟一脸敬佩。
“一航平时不怎么显山露水，穿上这身衣服以后，胆子比峰哥还大。”
“峰哥至少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上来就让军长立正。”
郝强听见三人的议论，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不但发生了。
而且发生得十分彻底！
郝强现在特别想冲过去告诉赵一航：
差不多得了！
你纠一两个营连干部，大家还能替你鼓鼓掌。
现在你把军长、师长、政委和一群机关领导全部喊住，是真不准备给自己留后路啊！
可郝强不敢开口。
他怕自己一开口，赵一航转头就是一句——
“训练队伍中禁止交头接耳，你也出来接受检查！”
到时候热闹没看成，自己先成了热闹的一部分。
郝强深吸一口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心里只有一个愿望。
看不见我。
千万别看见我。
谁爱疯谁疯。
他郝强只想安安稳稳地参加一次教导队集训。
这个要求明明不高。
为什么实现起来这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