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号洞府在学宫正中偏北那一片峰群里。
搬家的那天早上，叶无道只带了三样东西：一枚学籍玉牌，一只装着净气和丹药的储物戒，还有那枚玄先生给的乌黑石片。
石敢当、乌元朗、帝俊、池远，四个人跟在他后头。
一路上，往两边看的人很多。
“那个就是叶无道？”
“总榜第二那个？”
“听说他第五轮最后一场把高林立了，用的还是抹印纹的手法。”
“本源境中期，五轮全胜……”
“他身后那个大个子是谁？”
“石敢当，总榜第五。两个都是小世界来的。”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也有别的东西。
“前两天路过这儿，没人认得他。”乌元朗低声开口，“今天路过这儿，一街人都在看他。”
“看的人多了，不是好事。”叶无道语气很平。
天字四十一号洞府，在一片峰群的最东边。
洞府不在山脚，而在半山腰上，一座独立的石崖。崖前有一条窄窄的石阶，石阶两边立着两株青色的树，树干笔直，叶子细长，一碰就有淡淡的气流溢出来。
“这是‘定气松’。”乌元朗凑上来，“天字号洞府前才种得起的。它吸混沌之气，反吐定气，能让人打坐时气机不散。”
“值多少？”
“一株三百积分。”乌元朗咽了口唾沫，“还不一定买得到。”
叶无道没有多说什么。
他沿着石阶往上走，走到洞口前停下。
洞口上悬着一枚玉牌，牌上刻着五个字。
天字四十一号。
他伸手，把玉牌取下，换上了自己的学籍玉牌。
“咔。”
洞府的石门，无声地开了。
门里的景象，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那间洞府不大，只有两间石室，可里面的气机浓得吓人。石壁上嵌着一圈细密的阵法，阵纹极细，从地面一直铺到顶，整间洞府像是浸在一池温水里。
“混沌之气。”石敢当吸了一口气，“这气，比地字末号那边浓多少倍？”
“十倍都不止。”乌元朗声音都变了，“地字末号那边，你一天能炼一缕就不错。”
“这儿一天，够你炼五缕。”
叶无道先做的不是打坐。
他沿着洞府走了一圈，把这圈阵法的走向，一处一处看过去。
“这阵有三层。”他缓缓开口，“最外面一层聚气，中间一层隔音，最里面一层……”
他停在洞府最深处，回头看向石壁。
“最里面一层，是隔神识的。”
“隔神识？”乌元朗愣了一下，“那不是更好么？”
“好是好。”叶无道缓缓开口，“可这一层阵，不是洞府原本的。”
“那是谁加的？”
“上一任住在这里的人加的。”
他转过身。
“老乌，天字四十一号上一任住的是谁？”
乌元朗的脸，慢慢白了。
“我……我这就去查。”
“不用。”叶无道抬手，“我已经知道了。”
“谁？”
“高踞。”
洞府里安静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层隔神识阵的落点，跟他演武场上那一次立威的手法一样。”叶无道缓缓开口，“他的本源带着太初印的转纹，刻阵也带那圈转纹。”
“天字四十一号本来就是他的?”
“不是。”叶无道摇头，“榜上说明，天字号按名次分配。他前几届应该是天字四十二或者三十九。”
“可这洞府被他用过。”
“为什么？”
“因为他把我放进来的。”
叶无道站在洞府里，看着那圈阵纹。
“你换位想。我四轮全胜、第五轮最终场赢了他的人，名次在他之上。”
“按规矩，我该分到天字号里靠前的位置。”
“可我分到了四十一号——这个洞府是他用过的。”
“他把我安排到一个自己熟的屋子里。”
“为什么？”
“因为这屋子里的每一道阵，他都清楚。”叶无道缓缓开口，“我在他熟的地方住，他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留了眼睛。”
石敢当一下把拳头攥紧了。
“叶哥，那我们不搬了！回地字末号去！”
“搬。”
叶无道只说了一个字。
他走到洞府最深处那面石壁前，把手掌按上去。
“系统。”
“这间洞府内的阵法，一共几层，哪一层是后加的，把关键信息列出来。”
【洞府阵法解析：】
【一、原始阵法：三层。聚气、隔音、护府。均为院内标准建制。】
【二、后加阵法：一层。位于洞府最深处石壁内侧，作用为“隔神识探查”，可为刻阵者提供单向神识通道。】
【三、通道状态：已封。封禁时间为八日前。】
【四、刻阵者留痕：带有“太初印”转纹特征。】
【五、风险提示：单向通道已封，但通道两端的阵基未拆。若刻阵者以相同手法重新接通，可在三息内恢复。】
“通道封了八天。”
叶无道缓缓开口。
“八天之前，我还没进这学院。”
“那时候封这道口子，是为什么？”
他想了想。
“因为他知道这一间要换人了。”
“换人之前，先把口子封上，看着像好心，也像收拾干净。”
“可他没拆阵基。”
“留在那儿，随时能接回来。”
“那怎么办？”石敢当急了，“俺把这面墙砸了？”
“砸不得。”叶无道摇头，“天字号洞府的阵法是院方造的，砸了要报备，报备就要写‘为什么砸’。”
“那我们……”
“我们不动它。”
叶无道从袖子里取出那枚乌黑石片，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我们在这道封口外面，再布一层。”
“布什么？”
“布一层能看得见它动没动的阵。”
他转头看向帝俊。
“你去把池远他们那几个人叫来。”
“天字号洞府，随从可以进来了。”
“从今天起，这间洞府里有四件事要做。”
“哪四件？”
“第一，石壁上那道单向通道，谁去接、什么时候接，我要知道。”
“第二，我今日搬府，来道贺的人，谁真心、谁探路，我要分清。”
“第三——”
他顿了顿。
“今夜我要出一趟门。”
“去哪儿？”
叶无道没有立刻答。
他走到洞府门口，抬头看向南边。
那边，是至高界的边缘。
夜风还没起，可那片方向的天色，比别处暗了一线。
“去界壁。”
“看一道缝。”
池远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叶哥，界壁是学宫最外头那一圈吧？”他压低声音，“那地方能随便去？”
“不能。”叶无道摇头，“南侧巡守三个时辰换一次班，换班有一刻钟空档。”
“那我们就是钻那个空档？”
“对。”
“要是撞上巡守呢？”
“撞上就说是去看界灯。”
池远眨了眨眼。
“看界灯……这说法谁信？”
“谁都不信。”叶无道很平静，“可谁都不会为了一盏界灯，去翻一个总榜第二弟子的洞府。”
“这只是个说法。”
“真要被人盘问，你们什么都不用说。”
“为什么？”
“因为今晚只有我一个人出门。”叶无道看着他，“你们四个，今夜都在天字四十一号。”
“灯亮着，人都在。”
池远愣了愣，随即明白了。
“叶哥，你是要留个人证。”
“对。”叶无道点头，“今夜界壁那边要是出了事，学院里第一个要查的就是我今天干了什么。”
“我留下你们四个人在洞府坐着，谁问，都能答上话。”
“这一手，是防着后头有人做账。”
他转头看向石敢当。
“石兄。”
“在！”
“今晚你守洞府。”
“为啥不让俺去？”
“因为你块头太大。”叶无道笑了，“界壁那道口子只有三尺，你过不去。”
石敢当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觉得这话挺有道理，闷闷地应了。
“行吧。”
“还有一件事。”叶无道脸色正了正，“今晚我出去之后，不管外头有什么动静，你们都不许出洞府。”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起，这间洞府的门，就是我们的分界线。”叶无道缓缓开口，“门里的事，我们自己说了算。”
“门外的事，让别人去演。”
“我们只记账。”
石敢当愣了一下。
“叶哥，那玩意儿听着就不吉利。”
乌元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哥，界壁那地方，学院是有明令的。”
“明令什么？”
“弟子无故靠近南侧界壁，按‘窥探院禁’论，罚积分一百，申斥一次；情节重的，封洞府半个月。”
“那要是‘有故’呢？”
“有故的话……”乌元朗愣了一下，“那就得报备。”
“我不报备。”
“为什么？”
“因为我对面那只手，也不报备。”叶无道缓缓开口，“他们从缝里送东西出来，没报备；送汤、送木盒、补纹的药，一样都没报备。”
“我今晚去看一眼缝，也不报备。”
“这不叫违规。”
“这叫对等。”
石敢当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叶哥，你这嘴能说死人。”
“能说死人的嘴，不如能堵住的缝。”叶无道收回目光，“三天。”
“三天之后，我得给他们一样更实在的东西。”
石敢当愣了一下。
“叶哥，那玩意儿听着就不吉利。”
“不吉利也得去看。”叶无道收回目光，“有人给了我三天。”
“三天之后，那道缝还会再开一次。”
“再开的时候，送进来的，就不只是一碗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