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同样害怕赵乾会赢。
如果赵乾真的守住了京城,真的成为了拯救大夏的英雄,那他这个临阵脱逃的太上皇,又将置于何地?
天下的人会怎么唾弃他,后世的史书又会怎么记载他的懦弱与自私?
“千万不要开城投降啊,赵乾……”
赵胤在心中呐喊着,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他最希望看到的结局,是双方两败俱伤,谁也落不得好。
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在临安安享太平,才能保住他作为大夏皇帝最后的尊严与颜面。
赵承也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大殿门口。
他站在赵胤的身后,同样看着北方的天空,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想起了在凤雅阁中,赵乾那张脸。
“大夏不亡,朕亦不退。”
那句话仿佛依然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
赵承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藏了多少底牌,但他知道,这一战将彻底决定大夏的命运。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也纷纷涌了出来,站在石阶上,眺望北方。
原本奢华靡丽的寿宴,显得如此讽刺与可笑。
那沉闷的马蹄声仍在不断传来,敲碎了江南纸醉金迷的幻境。
在这一刻,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太上皇,还是那些平日里只知道争权夺利的朝臣,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避之不及的北方战场,其实一直都在决定着他们的生死存亡。
赵承看着浑身颤抖的赵胤,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曾经也像这些愚蠢的朝臣一样,以为偏安江南便能保得一世平安,以为那个留在京城的皇叔只是一个可怜的牺牲品。
可直到那夜在凤雅阁,他才真正看清了什么叫做帝王之志。
赵乾不仅没有等死,反而是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这个已经腐朽的大夏王朝,硬生生地趟出一条生路来。
“皇叔,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赵承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如果北蛮女帝拓跋红的铁骑真的踏平了京城,那么下一个被屠戮的,绝对就是他们这些苟延残喘的皇室宗亲。
而大殿一角,那几个原本还在为赵胤捶腿剥果的年轻妃嫔,此刻早已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们身上的薄纱如此单薄,就像是这个随时可能在战火中覆灭的行宫一样,脆弱不堪。
温士良站在人群中,脸色红白交替,心中早已开始盘算着若是京城失守,自己该往哪里逃命。
这些只懂得攀附权贵的世家官员,在真正的战争面前,暴露出了最丑陋的嘴脸。
老武将看着这些同僚的反应,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悲凉。
大夏的脊梁,早在朝廷南迁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断了一半。
而现在,唯一的希望,竟然全部寄托在了那个曾经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年轻皇帝身上。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马蹄声和战鼓声依然在虚空中回荡,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大夏王朝的国运。
赵承缓缓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地为征战的皇叔,送上了最深沉的祈祷。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为他们做什么了。
接下来的路,只能看京城城墙上的那些热血男儿了。
沈婉儿一马当先,红色的披风在北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在荒原上燃烧的烈火。
在她身侧,苏玉真,李师师,林清寒,楚晚晴几人同样策马,发丝在风中狂乱地飞扬。
这些平日里在深宫中的女子,此时手里却死死攥着缰绳。
她们甚至有人手里只握着一柄防身短剑。
赵乾看着那一抹抹决然的背影,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在这个随时会丢掉性命的世界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匆匆过客。
他是穿越者,对这个大夏王朝本没有太深的归属感。
可是现在,他的皇后,他的妃子们,正为了他,用柔弱的身躯去冲撞北蛮的钢铁洪流。
一种幸福感,混合着难以名状的酸楚,涌上他的心头。
这种幸福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冲昏。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往前冲,还是该往后退。
这种被毫无保留,甚至超越生死的爱意包围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陛下!”
一声粗犷的大笑打破了战场上短暂的死寂。
守城大将霍战吐掉口中的血水,翻身上了一匹浑身是血的战马。
他提着那柄已经崩了口的玄铁长枪,看向有些失神的赵乾。
“臣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臣要抗旨了!”
霍战的声音在城门洞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豪迈。
赵乾转过头,看着这位浑身是伤的汉子。
“陛下若战死沙场,臣绝不独活!”
霍战用长枪狠狠地拍击了一下马臀。
“臣的九族,今日全陪陛下走这一遭!”
“大夏的儿郎,跟老子冲!”
唏律律——
城门内,一匹匹黑色的战马踩着碎石,疯狂地冲了出来。
这些战马上的骑士,个个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北蛮军阵。
大夏的皇帝在阵前,大夏的皇后在冲锋,他们这些当兵的,还有什么理由苟活?
原本密密麻麻堵在城门口的难民,看着这一幕,彻底呆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皇帝开城门只是为了妥协,或者为了自己逃命。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几个尊贵无比的娘娘,正骑着马冲向北蛮的弯刀。
那个年轻的皇帝,就站在最危险的风口浪尖,没有后退一步。
百姓们自发地往两边退去。
原本拥挤不堪的通道,在这一刻,变得越来越宽敞。
混在难民堆里的书院学子们,看着那些冲锋的背影,眼眶通红。
一个年轻的学子猛地站起身,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
“诸位同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悲壮。
“舍生取义,就在今日!”
另一个学子也跟着怒吼起来。
这些平时只知道子曰诗云的年轻人,此刻却用身体挡在了难民和北蛮兵之间。
这些话虽然文绉绉的,但在这种时候,却像是一把火,烧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老百姓们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