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着深蓝制服的反贪局警员站在外面，帽檐压得很低，
可他们的手已经按在了车门边缘，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
在他们身后，陆亦可的身影从其中一辆黑色轿车旁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走在自家走廊里。
随意到了极致！
甚至在面对赵瑞龙这么一个内阁书记家公子哥时——
没有半点紧张。
因为，赵瑞龙的罪证，已经清清楚楚。
……
不需要调查。
不需要审问。
上来就一句话——罪犯赵瑞龙，立刻下车。
……
紧接着，身后五辆警车上下来的警员，
全都是从省厅直接调动而来。
每个人，腰间配枪！
……
赵瑞龙的眼睛瞪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厉，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才会有的虚张声势：“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
陆亦可没有接话，只是把那两份文件摊开，放在车门边缘，仿佛在陈列证据。
“高小凤已经全都交代了。”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你赵瑞龙的罪证，光是贿赂官员这一项，就足够判个无期徒刑了。更别说山水集团那么多的违规操作、违法敛财的手段。”
……
她抬眼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像在打量一件已经失去价值的物件。
“需要我在这里一一和赵公子翻出来看吗？”
赵瑞龙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身体塌陷在座椅里。
他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像是还想抓住什么最后的东西，可那东西已经从他手指缝里流走。
他的脑海里，轰隆一声，炸开一道响雷。
……
高小凤……
高小凤！？
赵瑞龙瞬间明白了所有！
……
原来高小凤是内鬼！
高家两个姐妹，自己手底下最亲近的白手套……
居然从头到尾是陈今朝安插来的人！
……
赵瑞龙看着陆亦可拿出来高小凤实名举报的视频，
整个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
那些他以为自己藏好了的账目，那些压在箱底永远不打算被人看见的记录，那些用假名字签署的合同，那些被精心包装成“正常经营”的汇款路径，此刻像被一场毫无预兆的洪水冲垮了堤坝，全部涌现在他眼前。
他僵硬地抬起头，那张脸定格在不可置信的茫然之中，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手腕被冰凉的手铐扣住时，他猛地把头转向窗外。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远处的山线被最后一道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像一条已经关闭的边界线。
……
……
汉东的夜，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棉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然而，这份沉寂并未能阻止一石惊起千层浪。
远在帝都的帝都，部分高层自发的小会议里，气氛早已不是凝重二字可以形容。
……
消息传来时，会议室里的人先是沉默了数秒，随后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向四周扩散。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色紧绷，也有人低下头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
一个在任的省长当街遇袭，生死不明——放在龙都的任何一个时代，这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
更别提，这个人还是陈今朝，是那个以铁腕手段搅动汉东多年风云、让足十字办一夜倾覆、让内阁都不得不亲自发函为其站台的陈今朝。
……
桌子中心位置的那位领导面色铁青，话音不高，却沉重得像在每字落下时都带上了一道实心的回响：
“无法无天！简直是猖狂到了极点！堂堂一省之长，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当街枪击！这是在打谁的脸？这是在对谁示威？我不管背后是谁，动用了什么手段，专案组必须立刻介入，联合汉东省厅，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必须还给龙都一个交代，还给汉东一个交代！”
……
他的话音落下，室内安静了片刻，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应和声。
可在这片应和之中，有一个人始终低着头，没有开口。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尊被人遗忘的石像，面容被头顶的灯光照得半明半暗。
他像是被方才那句话轻轻刺了一下，却依然没有抬头。
他叫赵立春。
……
长桌的另一侧，纪委的几位负责人正对坐在次席。
其中一位年长者看着赵立春那反常的沉默，眉头越皱越深。他做了几十年的纪检工作，见过的风浪数不胜数，也见过太多人在风暴来临前选择遁入沉默、或抓住最后的机会试图自救。
可他从未见过赵立春表现得如此——主动。
……
赵立春终于站了起来。他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直视着前方的主位置，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用一种像是已经反复演练过多次的语气说道：“关于和足十字办的牵扯，我确实和杜招财有所牵连。最近一段时间，我辗转反侧，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有责任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
“我申请配合调查，把所有情况，原原本本地交代清楚。”
……
室内里一片哗然。
赵立春居然主动开口了。
一个在内阁中常年保持沉默、惯于在暗处布棋的人，在陈今朝生死未卜的这个夜里，当众站出来，承认自己和足十字办有牵连。
他交代的是和杜招财的牵扯，而杜招财刚刚因村超案和足十字办的贪腐窝案被批捕，正处在风口浪尖。
他的主动，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深水，水花溅到了在座每一个人的衣襟上。
……
纪委负责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的目光钉在赵立春身上，微微眯起，像在审视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没有立刻接话，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
……
可赵立春已经站起来主动交代了，纪委也只能下通知——
“赵立春同志，主动自首。”
“停职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