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冻结赵立春同志一切职务！”
……
赵立春被带出内阁会议室时，走廊里很安静。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背影笔直，步伐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走出那扇门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面上。
……
可他无悔。
也无惧。
甚至，他在主动交代和杜招财之间的贪污受贿事件时——
心中畅快万分！
……
陈今朝被枪杀——
事情已经都闹到了帝都高层。
这件事，办的很漂亮。
这段时间被喊去配合调查、两次问话。
赵立春心里清楚——足十字办的脏水，自己躲不开了。
既然陈今朝已经出事了，自己也没必要再过多拖延时间。
瑞龙……想必现在已经坐上了去境外的飞机。
足十字办的贪污受贿，最多也就三年刑期。
陈今朝死！自己也只是失去了荣誉上的一切，但至少不用在监狱里呆一辈子了。
……
纪委通过这段时间对足十字办进度的调查也发现赵立春有猫腻，
此刻看着赵立春离开的背影，却是眉头微皱。
他对赵立春此举，感觉异常！
……
总觉得……
这事，和陈今朝当街枪杀有什么关系。
他猜测：陈今朝当街中枪，赵立春紧跟着主动要配合调查，绝对有问题！
于是乎，赵立春被撤销内阁书记职位，带走调查。
心里还美滋滋。
虽然巨大损失，但至少丢车保帅了。
赵立春三年刑期，换子女一生平安，出了监狱，到时候还能荣华富贵后半生。
只要陈今朝死，一切关于自己的司法案件的罪证，就全部抹除。
……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的是，
赵瑞龙已经被抓了，此次行动，是陆亦可汉东反贪局秘密行动。
季昌明是知道了些消息，但保持沉默。
……
而此刻，汉东省公安厅的指挥大厅里，祁同伟站在主屏幕前，手里攥着一支已经写不出字的笔。
骆山河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段已经被反复播放了数不清多少遍的监控录像上。
……
指挥大厅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把三张面孔照得轮廓分明。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片斑驳的天台边缘，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下过了。
“骆老。”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反复打磨过的平静，“师父之前特意叮嘱过，在汉东，要全力配合您。”
……
监控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楼顶边缘一闪而过，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可那微不可查的轮廓，被骆山河捕捉到了。
他抬起手，指向屏幕，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这里。这个位置，不是开枪杀人的位置。”
……
祁同伟回过头，目光凝聚在那个点上。
“是杀杀手的位置。”
骆山河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比这深夜更沉，比这座城市刚刚经历的黑暗更难以度量。
最终，他缓缓开了口：“杀手的事，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确定那个杀手的死讯没有传出去？”
“消息封锁了。目前只有您、我、程度，还有行动组的几个核心成员知道。”
祁同伟的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笃定，
“知道有杀手，和知道杀手已经死了，是两回事。”
……
……
骆山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祁同伟脸上。
“确定？”
“确定。”祁同伟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现场勘查的结果，狙击枪的位置，弹道痕迹，射击角度，全部吻合。
杀手的身份正在排查，但目前能确定的是——
他在扣下扳机之后，被另一颗子弹从远处精准击中，当场毙命。”
……
骆山河没有立刻接话。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那块同时播放着另一段监控画面的副屏，
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严格保密。这件事，恐怕有蹊跷，太蹊跷了。只听见一声开枪？”
……
祁同伟点了点头。“现场目击者都只听到一声枪响。没有第二声。路边监控也没有记录到第二次枪声的音频痕迹。”
程度站在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屏幕上的数据还在滚动更新。
他抬起头，补充道：“今天反贪局那边也有动静。高小凤自首了，交代了山水集团的违法证据。整个行动是陆亦可带队，下午执行的，我们这边也是事后才收到通报。这些事发生得太突然，一件接一件，像是一连串被点燃的引信。”
……
祁同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想起师父在菜市场门口倒下的身影，想起那个正午的阳光，想起那条空无一人的街道。
那些画面像齿轮一样在他脑子里咬合、转动，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始终卡在某个看不见的位置上。
……
骆山河的面色微微动了一下，像察觉到风声里夹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一个小时前，内阁那边也有消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赵立春主动交代了自己和足十字办的牵连，体育总局副局长杜招财的事，他认了。”
“一个……叱咤风云，霸权多年的赵书记，就在今天，陈今朝出事后。”
“主动认了自己贪污受贿的事。”
……
指挥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人都站在那里，各自望着屏幕上的某处，像是三根绷紧的弦，在同一时刻被拨动了一下，又在同一时刻归于沉寂。
……
“这，其中。”
“恐怕有联系。”
祁同伟攥紧了拳头，“不可能都这么巧。”
……
骆山河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把某根线头在心里慢慢捻紧了。
“那赵立春自首的事呢？”
祁同伟微微侧过头，“他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他不可能是收到了赵瑞龙被抓的风声，那就是——他收到了别的消息。”
“或者说，他的某种目的达成了。”
“赵瑞龙被抓，反贪局秘密行动……”
“赵立春，是弃车保帅？我大胆猜测一下——”
“我师父被枪杀，赵瑞龙跑路，赵立春自首。”
“这几件事的先后顺序，对的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