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告诉一声钟书记。”
“配合专案组调查。”
“关于陈今朝同志被当街枪杀案。“
……
钟正国一大清早，脸都没洗！
牙都没刷！
甚至都没怎么睡醒！
刚起床准备来根小烟。
……
却直接被电话吵醒。
楼底下，就有专案组成员开着黑色公务车，静静等候。
……
这哪里是让自己配合，
这他妈分明就是强迫着、威胁着、被拉去喝茶了！
……
一代省委书记就这么被专案组直接讯问！
……
此时此刻，
钟正国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坐在专案组组长办公桌对面，脸色阴沉。
这个节骨眼上，陈今朝死了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就这么冠冕堂皇，毫不遮掩的来让自己配合调查，这不就等于告诉所有人，
陈今朝枪杀案和自己有关系吗？
真是没打着狐狸还惹了一身臊，这骆山河，恐怕就是故意的。
……
钟正国眼帘低垂，
“骆书记，”
钟正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压到了临界点、却还勉强绷住的平静，
“你是怀疑我杀陈今朝了？这个节骨眼上，非要从我开始查吗？”
……
骆山河坐在他对面，姿态很放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温和，像在和一个老同事聊家常。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与距离。
“钟书记，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得到消息——钟书记最近和陈今朝同志，摩擦很大。”
……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时间在空气中落下，然后从桌边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夹，翻开，又合上，像在做一件极为寻常的事。
“从京海、赵立冬的案子开始，到月牙湖美食城项目，再到村超，陈今朝同志言语措辞之犀利，可以说对钟书记屡次三番的得罪。争吵之中，免不了会有些情绪、记恨。从这个角度出发，简单问一问钟书记，也是情有可原吧？”
……
钟正国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几乎要扣进桌面里去。
他当然想站起身指着骆山河的鼻子骂，指着他的脸说“你这是栽赃，是公报私仇，是拿我当靶子”。
可他不能，他面前坐着的不是祁同伟，不是任何一个他能以省委书记身份压下去的人——是骆山河，专案组组长，手握内阁授权的令箭，有权让任何一个省部级干部配合调查。
他要是当场发作，明天那份“拒绝配合、态度恶劣”的记录就会出现在内阁的桌面上。
……
他耐着性子，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陈省长自己非要针对我，我能怎么办？要是因为几句工作上的意见不合我就动手杀人，这世间还有王法吗？我还没这么嚣张。我看是骆书记关心则乱。”
……
骆山河听了这话，微微颔首，像是在表示理解。
可他并没有接话，而是低下头，拿笔在面前的记录本上写了几笔。
那动作不紧不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笔，抬起头，脸上挂着那抹始终没有褪去的温和笑意。
“既然事情发生了，这些举动、调查，也都是照例办事。该详细过问的，该做的笔录，该留的工作痕迹，还是没法避免。”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
“辛苦钟书记了。”
……
钟正国的牙根咬得发酸。
他看见对面墙上那台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正亮着，旁边还有一位专案组成员低头做着记录，笔尖在纸面上唰唰地划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压不住的火气咽回肚子里。骆山河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钟正国同志，昨日下午四点十二分，枪杀案正式发生那一刻，你在哪？”
那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把没有重量的刀，精准地切进了他刚刚筑好的防线里。
钟正国刚要开口，就被骆山河那温和的目光钉住了，像是被看穿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还没发生。
窗外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像一道正在缓缓移动的分界线。
……
“我在！省委大楼的厕所里。”
“拉了一泡便秘了三天的屎。”
……
钟正国阴狠的转过目光。
……
“钟书记好肚量。”
“一泡屎能憋三天。”
骆山河非但没有因为对方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动怒，
反而微微点头，表示赞许的、认可的、佩服的说道：“这么重要的线索。”
“得好好记录下来，到时候内阁成员要跟进进度，如实给他们看。”
……
“你！”
钟正国气得就要抬起手拍桌子。
……
“继续。”
“钟书记，拉完屎你干了什么？”
……
羞辱！
纯粹的羞辱！
没有半点遮掩！
……
一是，跟审嫌疑犯的问法，一样！
二是，顺着钟正国粗鄙的话语，回怼给钟正国。
……
“你最近有没有跟其他人有联系？”
“拿出常用手机、备用手机。”
“电话卡通讯记录。”
……
“事发之后，你多久知道消息？”
“事发当时，你在拉屎之前，正在处理什么事？”
……
……
足足三个小时过去！
一早上时间。
钟正国根本没机会去一趟省委大楼。
就这么被专案组硬生生扣着问废话、问屁话、问屎尿，问了三个小时。
……
一代省委书记，能受到这种屈辱的。
恐怕只有钟正国！
全龙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
这般审问
没有作用，
纯恶心人。
……
钟正国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
一口水没喝。
一口饭没吃。
他缓缓站起身，紧紧盯着骆山河：“骆书记，陈今朝已死。”
“你在这汉东的工作，可要多劳神费力了。”
“以前靠着陈今朝办案，是轻松。”
“以后，在汉东有需要调动省内部门的，我们多配合。”
……
这哪里是关心，
这是红果果的威胁。
……
骆山河脸色依旧温和，简单回应一句：“这也是钟书记该做的。放心，专案组不会跟钟书记客气。”
……
下午三点，
殡仪馆里，陈今朝的遗体告别仪式还有半小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