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柔儿站在回廊尽头,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整个人比白天在祠堂见到的时候多了几分家常的气息。
她看到林默走过来,然后微微侧身让开了半步,手里的灯笼却举高了一些,像是特意给他照路的样子。
“林医生,明天进小千世界,我能跟着去吗?”
林默在她面前停下,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她。
“上官小姐,小千世界里面什么情况没人知道,你跟着去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
上官柔儿的目光没有躲闪。
“但鲲鹏令是我上官家的东西,它被激活了,我身为上官家的子孙,不能连看一眼都不看,而且我今天被那道光扫过之后,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是以前堵着的地方,被那道光冲开了一点。”
林默没有急着接话。
“明天早上,你在祠堂门口等我们,路上跟紧我,不要自己乱走。”
上官柔儿抬起头说。
“好,我一定不乱走。”
她提着灯笼侧身让到路边,等林默和青鸳走过去之后才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林默带着青鸳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上官柔儿已经在等了。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不少,跟昨晚提着灯笼那个温婉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看到林默来了。
“林医生,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干粮、水囊、火石,还有几卷空白的兽皮卷,万一看到什么记号能拓下来。”
林默点了点头,抬脚走进祠堂。
祠堂后面那道石门已经开了半扇,石门缝里透出一股带着草木气息的风,和外面秋末的干冷空气截然不同。
上官鸿博站在石门旁边,手拄着一根黑木拐杖,看到他过来说道。
“林医生,小千世界是上官家先祖开辟的一方秘境,里面空间不大,但地形复杂,有些地方连老夫也没亲自走过。你进去之后,凡事小心,遇到危险别硬撑,退出来再说。”
林默回头看了看站在院墙根下的几个上官家长老,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上官柔儿和青鸳,然后转过头,抬脚迈进了石门。
石门后面的空间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原以为会是一条幽深的甬道或者洞穴。
上官柔儿跟在他身后走进来。
“这里我小时候听爷爷提过,说小千世界里有一片迷幻森林,走进去的人会被幻境困住,如果不是血脉纯正的上官家后人,很容易迷失在里面。”
林默往前走了十几步,蹲下身,用手拨开脚边一丛灰绿色的灌木,露出下面一截石碑的顶部。
石碑半埋在土里,表面长满了苔藓,但依稀能看到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他用手指刮掉苔藓,露出下面的纹路,那是一行篆字,大意是“真龙遗脉,鲲鹏引路”。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山谷延伸的方向看过去。
“走吧。”
他迈步往前走,青鸳跟在他身侧,上官柔儿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沿着山谷底部的窄路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地形渐渐起了变化。
青鸳的脚步慢了下来,手按在短剑上说道。
“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林默没有停步,但他的神识已经铺开了,覆盖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捕捉到了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些气息不像是有实体的活物,倒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残影,在藤蔓和石缝之间游走,没有固定的形态。
上官柔儿忽然“啊”了一声,脚下的步子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林默反应快,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倾斜的姿势拽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眼神有些涣散,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做对抗。
“上官小姐?”
上官柔儿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那面满是藤蔓的岩壁上,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林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岩壁上除了一层厚厚的藤蔓和苔藓之外什么都没有,但上官柔儿的表情却越来越紧张。
林默没有犹豫,手腕一翻,一缕金色的龙气从掌心涌出,顺着上官柔儿的手腕渗进她的体内。
那股龙气温暖而厚重,沿着她的经脉走了一圈,像是驱散了什么东西。
上官柔儿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重新聚焦,涣散的瞳孔恢复了正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默握着她手腕的手指。
“我刚才看到我娘了。她站在那面墙前面跟我招手,让我过去,可我娘已经走了十几年了。”
“是幻境。”
林默松开她的手腕,转身看向前方那面被藤蔓覆盖的岩壁。
“这个地方的灵气里掺了东西,能引动人心里最深的记忆和情绪,你不设防的时候它就会趁虚而入。”
上官柔儿站在那里,看着他后背的方向。
那缕龙气还在她经脉里缓缓流淌,像一条暖和的小溪,驱散了刚才那股冷意。
她攥紧了自己的手腕,指尖按在那片被林默握过的地方,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快步跟了上去。
三个人又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窄路终于到了尽头。
山谷的尽头是一面光滑的石壁,石壁表面平整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的,上面刻着一幅巨大的图画。
那幅图画刻的是一条盘旋的真龙,龙首昂起,双目圆睁,姿态和龙渊潭底那条青龙的遗骸有几分相似,但细节更加繁复,鳞片的纹路、爪子的弧度、尾部的走向,每一笔都透着一种远古的气息。
真龙的嘴巴微张,露出里面一枚令牌形状的凹槽,大小和鲲鹏令正吻合。
林默在石壁前站定,从怀里掏出那枚鲲鹏令,对着龙首的嘴巴比了一下,大小完全吻合。
他没有急着放进去,而是先回头看了一眼上官柔儿。
“上官小姐,这枚令牌放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你家里长辈有没有提过?”
上官柔儿摇了摇头。
“我爷爷从来没说过,他只说鲲鹏令是开门的钥匙,但门后面是什么,连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