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听筒里那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像一根冰锥,直接把他那个飘到阿尔卑斯山的滑雪梦,戳得稀碎。
他把手机还给旁边那个瑞士警察。
“谢谢。”
“不客气,陈先生。”
警察双手接过手机,态度好得像是酒店服务生。
陈烨靠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
脑子里那点对假期的美好幻想,迅速被“加班”两个字冲刷得一干二净。
玩够了没有?
这话问的。
班都下完了,还不许人有点业余生活了?
陈烨越想越气。
他拿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咖啡,喝了一口。
又苦又涩。
这时,他自己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钱明静。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地址,后面跟着一句话。
【新闻发布厅。】
【给你五分钟。】
陈烨直接把手机屏幕一扣,扔回兜里。
去?
凭什么?
说好的十天假,一天都还没开始,就想让他回去面对那几百个记者?
门都没有。
他打定主意,今天就在这警察局耗着了。
包吃包住还安全,正好把剩下的滑雪攻略研究完。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钱明静。
【二十天。】
陈烨掏出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
【带薪。】
【所有开销,总局报销。】
陈烨的眉毛挑了挑。
【再加一条,你那套大平层,我让小李去装个指纹锁。】
【权限只有你一个人有。】
【马禄昌进不去。】
陈烨看着最后那句话,沉默了。
他慢吞吞地回了一个字。
【好。】
想了想,又加了三个字。
【派车来。】
...
苏黎世球场,新闻发布厅。
气氛已经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那个高卢鸡国的记者,站在原地,不依不饶地看着主席台上的国际足联新闻官。
“先生,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新东国代表团的缺席,是不是一种懦弱和心虚的表现?”
“他们用一种我们看不懂,甚至可以说是不光彩的方式赢得了比赛,现在他们连出来解释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他这番话,通过直播镜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全世界。
国内,总局大楼的会议室里。
赵达功的拳头捏得死死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欺人太甚!”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晃。
钱明静倒是稳坐泰山,只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口袋。
新闻发布厅里,国际足联的新闻官已经满脸是汗,他刚想开口说些场面话。
他耳朵里的通讯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激动到变调的声音。
“他到了!他到了!在C通道入口!”
新闻官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抢过话筒,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各位!各位记者朋友!”
“非常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灿烂笑容,伸手指向发布厅的大门方向。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场比赛的胜利者,新东国西南队代表团的负责人,也是这场奇迹的总导演——”
“陈烨先生!”
刷!
一瞬间,现场几百台摄像机的镜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全部对准了那扇紧闭的深棕色大门。
无数闪光灯蓄势待发,空气都凝固了。
那个高卢鸡记者也坐了下来,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准备看看这个所谓的“总导演”,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他要用最尖锐的问题,撕开对方那层故弄玄虚的伪装。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准备好的雷鸣掌声,没有响起。
举着相机的记者,忘了按下快门。
那个高卢鸡记者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只见门口那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连帽衫,一条普通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
他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还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
轮子压过门口的地缝,发出“咯噔”一声脆响。
他就这么拖着箱子,顶着几百道错愕的目光,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
像一个刚下火车的背包客,走错了地方,误入了一场世界级的新闻发布会。
他环视一圈,看着这满屋子的长枪短炮和黑压压的人头,皱了皱眉。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地址。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主席台上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陈烨拖着行李箱,慢悠悠地朝着主席台走去。
轮子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声音,在鸦雀无声的发布厅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台前,没急着上去。
他先把行李箱立好,靠在主席台边上,还拍了拍箱子上的灰。
做完这一切,他才两步走上台阶,一屁股坐在了那个空了半个多小时的椅子上。
他往后一靠,拿起桌上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
全场依旧死寂。
只有闪光灯在神经质地狂闪,记录下这足球史上,可能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画面。
陈烨喝完水,把瓶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砰!
一声闷响,把所有人的魂都拉了回来。
他拿起面前的话筒,往自己嘴边拉了拉,试了试音。
“喂?喂?”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台下那一排排呆若木鸡的记者,淡淡地开口。
“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
“问吧,赶时间,我还要去赶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