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拖着箱子走出发布厅大门。
身后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快门声与喧哗。
他没回头。
行李箱的硬塑小轮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一连串单调的“咕噜咕噜”声。
走廊空旷,这轱辘声清晰得刺耳。
马禄昌站在门边,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银色行李箱,脑子嗡的一声。
真走啊?
刚把全球媒体和足球界搅得天翻地覆,现在拍拍屁股去赶火车了?
“小陈司长!您等等我!”
马禄昌怪叫一声,拨开身前两个外媒记者,拔腿就追。
两百斤的身体,跑出了要拼命的架势。
发布厅内彻底炸锅。
“加班费!他说他们要挣加班费!”
“快!抢头条!《东方工头宣战德意志战车:来比比谁更能加班!》”
那个提问的高卢鸡国记者瘫坐在椅子上,默默撕掉了自己的采访本。
下班。
加班。
这帮人压根就没把自己当球员!
......
德意志代表团下榻的酒店套房。
巨大的液晶屏幕亮着,画面定格在陈烨拖着行李箱离去的背影上。
十几名穿着统一黑色运动服的数据分析师站成两排,房间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
主教练克劳斯·施密特站了起来。
这位年近六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德国老头走到屏幕前。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画面上陈烨的侧脸。
“加班费。”
施密特用德语重复了这个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约翰。”
施密特头也没回。
“在,教练。”
“建立‘陈烨’的专属心理侧写与行为模型数据库。”
施密特的声音冰冷而精确。
“我不仅要他执教过的球队数据,还要他偏好的食物、常玩的游戏种类、看过的电影清单。”
“联系柏林大学东亚社会学研究所,要一份关于新东国‘加班’文化的加急报告。”
“我要确切知道这个词在他们语境里的情感色彩权重,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是社会荣誉,还是生存负担?”
他转过身,冷峻的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分析师。
“逐帧拆解他们上一场比赛的录像!”
“我要量化他们每一个球员在场上‘散步’时的视线落点和身体重心转移方向!”
施密特一拳砸在战术板上。
“这不是玄学,这是一种全新的能量效率管理模型!”
“在搞懂这个模型之前,分析室不熄灯。”
十几台高配战术分析电脑的屏幕蓝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
苏黎世球场地下车库。
马禄昌扶着承重柱,肺里跟拉风箱似的。
他终于在陈烨拉开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前,一把揪住了车门把手。
“小...小陈司长...”
他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全。
“不能走...”
陈烨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车厢。
他回头扫了马禄芳一眼,眉头皱起。
“我叫的车到了,你堵在门口干嘛?”
刚才在警察局发短信跟总局要的专车,来得还挺快。
“这车是接您回酒店的专车!”
马禄昌豁出去了,直接拿身体卡在门缝里。
“不是送去火车站的!”
陈烨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看马禄昌,又看了看驾驶座上那个正襟危坐的司机。
陈烨把脚收了回来。
“行。”
他反手关上车门,背靠着车身。
掏出手机,当着马禄昌的面开始打字。
马禄昌眼睁睁看着他操作,感觉自己心跳都停了。
这祖宗又要叫网约车?
陈烨打完字,把屏幕翻转,怼在马禄昌眼前。
短信收件人:钱明静。
正文:
【钱总,说好的!】
【二十天假,带薪,一切开销总局实报实销。】
【四八城那套大平层换最高安保级别的指纹锁,权限只开给我一人。】
陈烨指着屏幕最后一行。
“翻译一下,就是你马禄昌,以后少拿备用钥匙去烦我。”
马禄昌那张脸,瞬间垮到脖子根。
陈烨晃了晃手机。
“少答应一条,我现在就自己走去火车站。”
按下发送键。
......
总局会议室。
赵达功来回踱步,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急促的动静。
“人截住没有?那小子这会儿该不会已经上滑雪缆车了吧?”
钱明静桌上的手机亮了。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直接把屏幕转向赵达功。
赵达功凑过去一看,眼角都快裂开了。
“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敲竹杠!”
钱明静没搭理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同意。】
发完放下手机,端起茶杯。
“这不叫敲竹杠。”
钱明静吹了吹浮叶。
“这是我们的功勋外宣干部,在申领合规的带薪绩效奖励。”
赵达功被堵得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
陈烨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马禄昌赶紧钻进副驾驶。
车子启动,平稳驶出地下车库。
陈烨靠在真皮座椅上,盘算着这二十天带薪长假的摸鱼安排。
手机连续震动两下。
他滑开屏幕,是一个来自德意志的陌生号码。
点开一看,是一长段排版严密的德文,下方附带精准翻译。
【你好,陈先生。我是克劳斯·施密特。】
【我对您的‘加班’理论极感兴趣。】
【非常期待在半决赛的场地上,与您的团队就‘能量效率转化’与‘比赛成本控制’进行一次深度学术探讨。】
【附件:日耳曼战车过去三年全赛事高阶数据分析报告(3.5G)。】
【为了公平交流,特此共享。】
陈烨盯着那个标红的3.5G压缩包。
又看了看这段硬核到冒烟的问候语。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已阅,不看。】
点击发送,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
对面秒回。
【没关系。纸质版已经派专人送往您下榻的酒店前台。】
【共计十二大箱,一万两千页。】
【祝您阅读愉快。】
陈烨拿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一万两千页”。
这帮德国人脑子进水了?
开个新闻发布会随便扯的淡,他们当跨国学术交流了?
他抬脚,踢了踢驾驶座的椅背。
“掉头。”
司机从后视镜看过来。
“小陈司长,去哪?”
陈烨按灭手机屏幕,声音发冷。
“五金店。”
“我准备买台工业级的碎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