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韩学涛到了孙婷婷订的餐厅，店名叫"暹罗之恋"，是宁海新开的一家泰国菜馆。
这店门面不大，但挺精致，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推门进去，空气里飘着香茅和椰奶的气味。
服务员引他穿过大厅，走到角落一个小包间。
这包间布置得半私密，竹帘半垂，既能挡住视线，又不完全封闭，扭头就能看见大厅中央的舞台。
台上一个穿泰式长裙的女人正弹着一种弦乐，调子慢悠悠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很舒缓。
孙婷婷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截锁骨，下面是条深色长裤。脚边放着一个鞋盒。
她见韩学涛进来，翘起腿把脚伸了伸，展示她刚买的红色高跟鞋。
"怎么样？刚在旁边商场买的。"
韩学涛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那双鞋："你就穿成这样上班？踩着高跟鞋跑码头？"
"我上班又不穿这样。上次你也不是没见过，别人不戴安全帽我都要戴。"孙婷婷把脚收回来。
韩学涛说："那倒是，你的命比别人金贵。"
孙婷婷说："难道不是？在我眼里自己的命就是比所有人都金贵。"
"没毛病。"韩学涛点头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怎么选了一家泰国菜？宁海的泰国菜出了名的又贵又难吃。"
孙婷婷把菜单抢过来，说："贵就可以了拉。"
韩学涛笑着摇头："好好好，你点。"
而孙婷婷是真不客气。冬阴功、青咖喱、香茅烤鱼、炭烧猪颈肉、虾饼、炒空心菜、芒果糯米饭，特色菜一样没落下，点了一大桌。
点菜的时候，服务员都忍不住提醒，说："小姐，这些菜两个人可能吃不完……"
孙婷婷头也不抬就说："我尝一尝。"
服务员立刻闭嘴了。
点完菜，孙婷婷又翻酒单："喝点酒吧，你点什么？"
韩学涛说："吃泰国菜得喝起泡酒。"
孙婷婷抬头问："为什么？"
韩学涛解释："因为起泡酒是味蕾清洁工。吃了油炸的春卷或者椰奶味重的菜，喝一口起泡酒，味蕾被冲干净了，下一道菜才能尝出味来。"
孙婷婷立刻把酒单翻到起泡酒那一页："哪种？"
"匈牙利起泡酒，配冬阴功和青咖喱都不错。"
"就这个。"孙婷婷手指一点。
服务员拿着酒单走了。孙婷婷靠在椅背上看着韩学涛："看不出来你挺会吃。你以前不是特困生吗？"
韩学涛笑笑："就大一当了一年，大二就摘帽了。"
孙婷婷说："后来你就越来越有钱。从特困生到宁海大学首富，我敢说宁海大学从建校到现在没一个学生像你这么有钱。说说你现在有多少资产？是不是在宁海都没人超过你了？"
韩学涛说："能不能盼我点好的？在国内，首富不是什么吉利的词。"
酒上来了，服务员给两人各倒了一杯。孙婷婷端起酒杯："来吧，请客的大老板，敬你一杯。"
杯子轻轻一碰，孙婷婷抿了一口放下，说："其实你能赚钱我一点也不奇怪。大一的时候，我们两个寝室社会实践卖苹果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韩学涛说："当时你可是赌输了，说以后喊我哥的。结果大学四年没听你喊过一声。你们寝室其他人偶尔碰到还喊我一声涛哥呢。"
"女人的话你也信？而且喊哥跟喊涛哥是两码事。"孙婷婷晃了晃杯子，"既然你问到了，那我给你个机会——你说吧，让我喊你哪个？哥还是涛哥？"
韩学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还是喊我名字吧，我听着舒服点。"
孙婷婷"嘁"了一声，低头吃了一口虾饼，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今天喊你是有事请你帮忙。"
韩学涛抬头看着她："你孙大小姐还有事需要我帮忙？"
孙婷婷脸上理所当然："那又怎么样？太平公主身边还有薛绍和崔缇呢。"
听到这话，韩学涛脸色一黑："哎哎，能不能别乱用比喻？你说的那是电视剧，瞎编的。你堂堂宁海大学毕业生也看这个？行了，有事说事。"
最近《大明宫词》热播，周迅演的小太平火得很，兵海所里夏梅夏芳几个女的天天讨论剧情。韩学涛没看过，但耳朵被塞了不少。
孙婷婷放下筷子："行，说正事。宁海港要开辟一条单独的港澳货运专线，要进口一批设备。我需要专业人员对这批设备进行验收。港口那边的人我不放心，你帮我把关。"
"进口什么设备？"韩学涛问。
孙婷婷从包里抽出一张设备清单推过来。
韩学涛接过来扫了一眼——港口差分GPS基站，AIS船舶自动识别基站……型号、参数、数量在清单上一目了然。
他看了一会儿，心里明白了孙婷婷为什么找他。
国内目前还没有达到厘米级精度的港口差分GPS基站，也没有适配港澳海事标准的AIS船舶识别系统——现在国产设备的定位精度和数据传输稳定性达不到港澳航线要求，只能从境外进口符合国际海事组织标准的设备。
再加上海关对港澳小型船舶的中途监管有严格的定位追踪要求，国产设备无法实现跨关区的连续定位覆盖，只能进口海事定位基站。
韩学涛放下清单："宁海港扩建是我们公司做的测绘，于鑫在负责那边。按理说这种事港口跟我们打个招呼就行，还用你们主管部门出面？"
孙婷婷冷笑一声："因为这批设备，宁海港只出了很少的钱。有一个海外基金会提供了赞助，其中有一条——验收也由基金会指定的专业机构来做。"
韩学涛眉头微微一皱。
孙婷婷继续说："我本来也没想较真，心想节省国家外汇就行。结果他们上一批设备在东南亚，连船都烧了。叫什么银龙号，我看改叫火龙号得了。"
她端起酒杯，小脸阴沉，"现在烧的是船，万一运过来把我的港口烧了怎么办？谁负这个责？所以我必须找可靠的人做二次验收！"
韩学涛看着她的样子，微微一笑：“行！四年联谊寝室，这个忙我帮你。不过小巴最近遇到了点困难，你孙大小姐也帮帮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