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图昂的病房,
西图昂今天刚从ICU转入普通病房,兰波正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看见林微进门,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咧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压低声音轻喊:“微姐~”
林微笑着朝他点头,上前仔细查看西图昂的恢复状况。
“恢复得特别好,再安心静养一年左右,西图昂就能活蹦乱跳了。”
兰波顿时满心欢喜,他无条件相信林微说的每一句话。
林微又朝兰波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到病房门外说话。
兰波乖乖跟了出去。
林微开口问道:“你阿爸阿妈怎么没来?”
兰波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低声回答:“阿爸阿妈手头事情多,由我守着就够了。”
停顿片刻,兰波忐忑地开口:“微姐,万一毛攀那帮人不肯结清医药费,能不能先记账?这笔钱我以后慢慢还给你。”
林微轻轻摇头:“做错事的是他们,用不着你来承担后果。这笔医药费必须由他们全额承担,你放心,微姐会帮你要债。”
兰波迟疑着又问:“微姐,外面都在传,你废了毛攀的双腿?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兰波,直接了结,反倒太便宜他了。让他亲自尝尝被人伤害,却无力反抗的滋味,才算是公道。还有,我针对毛攀还有其他的安排,你可别想着出手,那样会打乱我的计划,听见没?”
兰波郑重点头:“好,听你的。”
林微又陪着兰波闲谈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艾梭与玛拉年始终没有露面,林微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反而觉得,留下玛拉年牵制艾梭,这步棋走得格外不错。
不然以艾梭急躁的性格,要么为了那四个点的利益纠缠不休,要么急匆匆赶到医院当面道谢,两种局面都不是林微愿意看到的。
玛拉年心思通透,选择站队自己,却不刻意凑上来攀交情。彼此心存感念,又不把交情做成交易。
这种分寸感,让林微十分满意。
……
沈星舅舅的病房,
林微走进病房时,沈星正在接待访客。
沈星一看见林微,立刻快步迎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大小姐。”
林微面带浅笑,温和询问:“沈星,你舅舅肯做手术了吗?”
沈星连连点头:“我舅舅,已经答应做手术了。”
病床上的沈建东跟着说道:“大小姐,真是麻烦您了,我心里万分感激您。”
“沈星在达班待过一阵子,也算是我哥他们的小老师,大家相识一场能帮则帮,别客气。”顿了顿,林微又说道,“沈星应当告知过你,你的手术不由我亲自主刀。但给你主刀医生是我团队里医术顶尖的人,你大可安心。
手术后,再养上一段时间,等伤口愈合,你就可试着安装假肢,往后完全可以丢掉拐杖正常行走。”
沈建东满心感激,连连道谢。
林微叮嘱道:“好好休息,有任何难处让沈星找我们。”
就在林微转身准备离开之际,沈星身边的那位年轻朋友追出两步,又局促地停在了原地。
沈星见状连忙开口:“大小姐,这位是我的朋友郭立民。他母亲重病在身,他想冒昧问你几个问题。我知道很唐突,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林微温和的说到:“无妨,我有空,出去说吧。”
话音落下,郭立民连忙跟上,一同走出了病房。
郭立民局促地开口:“大小姐,是这样的,我母亲生病了。医生说是糖尿病引发了并发症,必须做肾脏移植手术。我想问问您,有没有别的更好的治疗办法?”
林微不答反问道:“你清楚这到底是什么病症吗?有没有了解过?”
郭立民轻轻摇头,语气茫然:“我不太懂这些。一直都是医生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
林微慢慢给他解释:
“糖尿病表面上只是血糖过高,它还有另一个叫法,脏器衰竭。发展到后期引发肾衰竭,不做移植根本撑不下去。”
“就算手术成功,往后也要常年服用抗排异药物。这是实打实的富贵慢性病,需要不停地往里投入资金,永远没有彻底根治的办法。”
“直白一点说,只能勉强保住性命,不可能完全痊愈,钱财只会源源不断地填进这个窟窿里。”
郭立民一下子慌了,声音都发颤:“大小姐,难道连您也没有办法吗?我听星哥讲,您是从美国回来的专家,就没有别的方案吗?我一直在拼命凑手术费,本以为做完手术我妈就能痊愈。照您这么讲……”
林微语气平静,实话实说:“我只能把实情告诉你。糖尿病诱发的脏器衰竭并发症,不停花钱只能延续生命,目前的医疗水平根本做不到彻底根治。”
“而且就算一直不停投入金钱,手术本身就存在风险,术后还会滋生别的并发症,变数极大,最后很有可能人财两空。”
听完林微这番话,郭立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他原本满心以为,只要拼命攒够手术费,就能治好母亲。
现实却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站在一旁的沈星连忙对林微说道:“大小姐,多谢您的解答。我朋友一时难以接受,实在不好意思,我替他向您道个歉。”
林微摇了摇头:“没事。身为家属,把病情打听清楚是理所应当的。要是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走了。”
沈星连忙应声:“好,好。大小姐您慢走。”
林微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看向失魂落魄的郭立民。
“你们中国有句老话,孝子床前一碗水,胜过坟前万堆灰。你好好掂量自家的经济条件,要是实在扛不住,不如回去陪着你母亲走完最后的日子,起码彼此不留遗憾。”
“你来到三边坡,只为给你的母亲挣钱治病。你的心里装着孝心,但我想,你的母亲同样会心疼你。倘若她知道,延续自己生命的每一分钱,都是你拿血泪换来的,这份心疼,恐怕比病痛的煎熬还要难熬。”
话说完,林微转身离开。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郭立民脸上滚落,他哽咽着对沈星说:“星哥,可我只想留住我妈。我能挣钱,我肯拼命,我真的想让她活下去。”
沈星扶着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劝慰,只能默默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林微刚走出没多远,在走廊转角就撞见了王安全。对方满脸堆笑,一路快步迎上来,态度格外谦卑。
“大小姐您好,我叫王安全,如今也是达班的一员了。”
听着他古怪的口音,林微觉得有些好笑,开口调侃:“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是达班的人?”
王安全瞬间脸色一僵,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大、大小姐,我已经在达班待一阵子了,我是跟着沈星做事的。”
“行了,不吓唬你了,我清楚情况。”
王安全立刻又重新堆起笑容。
林微思索片刻,开口安排:“你去办一件事,只要办得好,日后我会重用你。”
王安全立刻挺直身子:“大小姐您尽管吩咐,我拼尽全力也会把事情办好的。”
“沈星有个朋友叫郭立民,从中国而来,他根本不清楚三边坡有多黑暗。若换作旁人我不会多管闲事,但他来这里,只是想挣钱给母亲治病。
三边坡是会吃人的,吃掉善良的人。而像他这般有孝心的人,我觉得不该被这片地方吞得一干二净。你带他开开眼界,最好能把他劝回中国。”
王安全立刻应声:“好的大小姐。”
林微笑着鼓励道:“王安全,我很看好你哦,期待你的表现。”
王安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下意识把腰杆挺得笔直。
叮嘱完这件事,林微便离开了。
林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郭立民三边坡很危险,让他赶紧回家?
那是因为两个人地位差距太大。要是林微开口劝,就显得高高在上,根本体会不到他想救母亲的心情。
王安全就不一样了。
他常年在底层挣扎,亲眼见过三边坡的黑暗,深知赚钱有多难。让王安全去劝说,两人更容易聊到一块儿。
王安全掏心窝的话,比起林微的劝告,郭立明会更容易听得进去。
这就是人际交往里的现实道理:
地位差距太大时,不要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去规劝别人,哪怕出发点是真心为他好。
身处困境的人心里本就敏感又自卑。上位者一句轻飘飘的劝告,在他眼里不是善意,而是轻视,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阻拦自己唯一的出路。
一腔执念被外人打断,人很容易滋生怨气。好心劝告不但不会被感激,反而容易被记恨,最后落得恩将仇报的下场。
所以聪明人不会亲自出面泼冷水。找同阶层的中间人去谈心,平等聊天,才不会刺痛对方的自尊心,对方也愿意静下心听真话。
……
象龙国际,
陈昊冲着陈洁质问道:“二姐,你到底想干什么?要不是我让人盯着你,你是不是要找上门去挑衅达班的人?”
陈洁满脸怒火:“我儿子被人伤成那副样子,难道我连报仇都不行?”
“二姐,我把话再说一遍。我在这边说话是有点分量,可还做不到一手遮天,你别再闹事了。”
陈洁死死盯着他:“陈昊,你到底站哪边?是我在无理取闹吗?你去看一看你的侄子,他天天躺在床上受折磨。我的儿子不好过,林微也别想好过。”
陈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无可奈何:“二姐,你冷静一点。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许再去招惹达班的任何人,特别是林微。”
陈洁厉声质问:“我们姐弟在三边坡经营这么多年,家底雄厚,难道还动不得一个曾经给毒贩送货的?直接拿钱摆平不行吗?你是不是舍不得花钱?为什么不肯为你侄子出头报仇?”
陈昊感觉已经没法和陈洁沟通,转头对州槟摆了摆手:“把人看好,千万不能再闹出乱子。”
州槟点了点头,走近了些。
陈洁当场抬手,狠狠甩了州槟一巴掌,厉声呵斥:“废物!连自家主人都护不住,连条狗都不如!”
州槟脸色骤然僵住,咬紧牙关,一句话也没说。
陈昊看着州槟平白挨了一巴掌,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终于忍不住朝着陈洁低吼:“二姐,你到底要干嘛?”
陈洁面色冰冷,一字一句开口:“陈昊,你不肯为毛攀报仇,那我就自己动手。我就不信,砸钱还弄不死一个林微!”
陈昊厉声呵斥:“你有钱,林微就没钱吗?毛攀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被你惯出来的!惯子如杀子,我劝过你多少次,你半句都听不进去。好好的生意,被他搅到处树敌,到头来连双腿都保不住。你知道这几天我的压力有多大……”
陈洁最容不得旁人指责儿子,立刻高声打断:“陈昊!他可是你的亲侄子!”
“你忘了毛攀他爹是怎么死在三边坡乱局里的?当年家里面天塌下来,是我咬着牙过日子,硬生生把你拉扯长大。”
“如今你当上会长,人家直接欺负上门,打伤你的侄子,侮辱你的姐姐,你反倒来教训我?”
陈昊被怼得心口发堵,连连急声劝喊,满是无力:“二姐!我的二姐啊!你清醒一点!那林微根本不是普通人,真不是我们砸钱,靠人脉就能摆平的角色!”
陈洁不听,陈洁发疯。
州槟看得嘴角一抽,又来?
果然陈洁又使用杀手锏:我丈夫为了陈家丢命、我替你撑起家、把你养大,你不能忤逆我、更不能委屈我儿子。
州槟看了眼陈昊,糟糕,又被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