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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三天之后,货轮如期抵达了东瀛港口。

    晨光从东方的海面上升起来,把那艘印着三生科技标志的集装箱货轮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甲板上那排员工代表已经在前一天下船返回了龙国,只剩下一批随船的工作人员负责与港口方面的交接。货轮在泊位上停稳之后,等待了大约半个小时,码头上却始终没有任何官方人员前来接洽。

    领航员通过无线电联络了港口调度室,对方的回应模糊而敷衍——"正在协调"、"请稍等"、"相关领导正在赶来的路上"。

    那些措辞被反复重复了多次,可每一次都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货轮在泊位上停了一整个上午,阳光从斜照变成正午直射,集装箱外壳上的三生科技LOGO在日光下泛着光,却始终没有迎来任何一道正在靠近的身影。

    到了下午,港口方面终于派了一名基层工作人员到场。那人穿着制服,表情尴尬,在确认了货轮上的物资确实是那一百吨千纸鹤之后,他拿着对讲机走到了远处,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回来告诉领航员:"这批物资暂不入库,请贵方先停泊等候通知。"领航员追问等候多久,对方只是摇头,说他也不清楚。

    那批集装箱就这样被晾在了码头上。没有卸货,没有清关,没有签收,只是停在那里,像一个被搁置在入口处的包裹,已经被交付到指定位置,却被收件人刻意以不见的方式回避着。那些集装箱的外壳在日光下持续升温,箱体表面的油漆在持续照射下散发出淡淡的气味,混合着海水的咸腥和港口的机油气息,在空气中形成一种微妙而持久的张力。工作人员在岸边来回走动,时不时朝那排集装箱瞥一眼,却又在目光触及箱体表面标语的瞬间移开视线。那条"山川异域,风月同天"的标语正对着港口主通道的方向,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无声的等待。

    东瀛政府内部,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争论。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桌两侧的座椅全部被占满。有人神情严峻,有人面色铁青,有人正在用手中的笔在纸面上快速写着什么又划掉,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寻找那道已经被打开的问题的边界。主位上的官员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在落到其中某一位时微微停住,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正在被持续压制的疲惫:"诸君,有何良策,处理这一危机?"

    最先开口的是一个坐在左侧靠前位置的官员。他的声音亢奋而急促,像是已经忍了很久才等到发言的机会:"周牧尘这是在侮辱我们大和民族。百吨千纸鹤,这不是援助,是嘲讽。我们绝不能接受,应该强烈回击他。用外交照会,用舆论攻势,让国际社会看清楚龙国企业家的真实面目。"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另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语气更加平稳,却带着一种已经被反复掂量过的审慎:"若是我们再次激怒了他,他再来一次怎么办?那座山喷发的方式至今没有人能解释清楚,那台机甲在东海上空完成的操作,也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我们不掌握他的底牌,不宜激化对抗。"

    那位亢奋的官员立刻反驳了回去:"那就回击!大不了为天皇陛下尽忠。我不相信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我们这亿万国民全部杀死。国际社会不会坐视不管,龙国政府也不会允许他如此行事。"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几个人的共鸣。有人点头,有人附和,有人用笔在桌面上敲了敲表示认同。那些声音在会议室里以各自的方式汇聚成一道越来越响的声浪,像是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替那道已经被打开的出口完成一次集体确认。

    坐在主位上的官员没有立即表态。他的目光在那些正在争论的面孔之间缓慢移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那两种声音之间的重量差距。最后他转向角落那张始终没有发言的面孔,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面前摊着一本已经合上的文件夹,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已经被他提前结束的思考。

    主位上的官员问他:"你的看法呢?"

    那人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语气不重,却让整个会议室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落定了下来:"我的看法不重要。诸君讨论的这两种选择——回击或隐忍——都已经预设了一个前提:我们还有选择。可如果周牧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们选择呢?那些千纸鹤只是一个信号,就像战前的檄文一样,是在告诉我们他已经决定好了下一步。我们接收或不接收,都不会改变他后续的计划。问题不在于这批物资,而在于我们在这场博弈中已经失去了主动位置。"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部分。那些刚才还在热烈附和的人安静了下来。主位上的官员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却带着某种已经被确认过的重量:"既然这样,那就发布声明吧。措辞要强硬,要让国际社会看到我们的态度——我们不需要无用的千纸鹤,也不需要对我国不友好的人的捐赠。"

    那道决定以它自己的方式在会议室中完成了最后的确认。没有人再提出反对意见,那些曾经主张温和处理的人也在那道声明的边缘处收回了自己的声音。会议在一片沉默中结束了,纸张被合拢、座椅被推开、脚步声沿着走廊向各自的方向延伸,像是一条正在被拆解的队伍,在完成了各自的确认后,正沿着不同的方向回归各自的落脚点。

    当天傍晚,东瀛政府发布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官方声明。声明正文不长,只有三段话,可每一段的措辞都经过了反复斟酌,像是已经被确认过太多次,不需要再以额外的修饰来增加它的重量。第一段表示不接受任何来自"对东瀛不友好人士"的捐赠。第二段称那一百吨千纸鹤"不符合灾区实际需求,是对受灾民众的二次伤害"。第三段则直接向龙国政府提出抗议,要求龙国约束其公民的行为,避免"损害两国关系的行为再次发生"。

    声明发布后的反响比预想中更加剧烈。东瀛国内的右翼媒体像是拿到了弹药一样,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着龙国企业家对东瀛的"侮辱"和"挑衅",措辞一篇比一篇激烈。在那些人看来,那道声明是一道正在被确认的边界线,正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替那道已经被打开的空间完成一次标记。可那道已经被打开的空间,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那道边界的形态。

    那道声明被迅速翻译成中文,在龙国互联网上被大量转发。评论区在一小时之内从零到十万,那些留言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滚动着,像一片正在被持续翻涌的潮水,正在以各自的方式替那道已经被确认过的立场完成最后的收束。

    "小日子这是自己找不痛快啊。周总送你们千纸鹤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你们还不要?"

    "不要更好。省得我们的工人白费力气。不过周总这批货已经运过去了,运费算谁的?"

    "你们看他们那个声明,字里行间全是傲娇。明明怕得要死,嘴上还要装硬气。典型的又怕又恨。"

    "周总,人家说你'不友好'呢。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证明一下你确实不友好?"

    "求周总再出手一次。上次的富士山烟花我没看到直播,这次能不能提前通知一下?我拉个板凳买包瓜子。"

    那些调侃与叫好声正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持续增长着,以越来越高的频率刷新着页面,像是正在以各自的方式为那场已经落定的确认添上最后几笔。

    周牧尘没有等到第二天。他在当晚就知道了那道声明的全部内容,以及那些正在以越来越高的频率被转发的讨论。他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了几秒,看着那几行已经被翻译成中文的声明措辞,然后熄灭了屏幕,将手机放回桌面。

    嘴角弯了一下。那道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种已经被确认过太多次的冷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靠进椅背里,手指在外套内侧轻轻碰了一下那枚水滴的轮廓。那道凉意还在,贴着他胸口的位置,以恒定的温度持续传递着某种已经被准备好的信号。那些小日子,以为一道声明就能划清界限,以为摆出强硬姿态就能让他收手。他们还没明白,那座山的爆发和那台机甲的出现只是预告片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正浓。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铺展开来,像一层正在缓慢呼吸的光膜。他的目光越过那道正在呼吸的光膜,落在东北方向那片被夜色覆盖的海面上。片刻之后,他重新回到桌边,拿起手机,打开智子系统的界面,在水滴的指令输入栏里轻轻敲了一行字。

    "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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