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书闻言，心头微微一颤，脚步也顿了一下。
不是他多心，是周浅予这个人做事一向目的明确。从茶馆见面到酒馆偶遇，从骂他渣男到弯腰道歉，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从不做无用功。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白锦书脑海里闪过这句话，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侧过身，面朝周浅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奶白色的针织衫，深紫色的半身裙，头发散在肩上，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好看是好看，可他没心思欣赏。
“我回家吃，”白锦书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你要不要一起？”
周浅予闻言一怔。
她就知道白锦书会拒绝。虽然他没有把“不”字说出口，但这种委婉的婉拒，比直接说“不去”更让人没脾气。
可她既然说出来了，就没打算轻易放弃。
“出去吃吧，”周浅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太配合的孩子，“你跟吴姨说一声就行，不耽误。”
白锦书看着她，没说话。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照得地面反光。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从走廊那头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又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锦书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在这儿说吧，”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没必要搞这一出。”
周浅予的心头微微一颤。
她看着白锦书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他误会了。他以为她又是来谈条件的，又是来说协议结婚的事，又是来跟他做交易的。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不是白锦书疑心病重，是她自己之前的行为，确实让人不得不这么想。
“我没有别的意思，”周浅予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她很少在人前露出来的、近乎诚恳的认真，“就是单纯想一起吃个饭。”
白锦书的眼角浮现一抹疑惑。
他看着周浅予，看了一秒，两秒，三秒。
周浅予居然被他看得有些发虚。换作平时，她早就冷着脸怼回去了——你爱去不去，我周浅予什么时候求过别人？
可今天她没有。
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了白锦书的目光。耳根处泛着一层薄薄的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在白色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白锦书觉得奇怪。
周浅予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肩膀几乎擦着她的肩膀，留下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随便，希望如此。”
周浅予站在原地，看着白锦书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忽然松了一口气。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来得太突然，突然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上一次，还是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参加酒局，一个人面对一桌子觊觎周氏的老狐狸。
那时候她紧张，是因为怕。怕说错话，怕站不稳，怕被人看穿她的底牌。
今天她紧张，是因为——
周浅予没往下想。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推门走进了病房。
——
时间很快来到十一点。
白潇潇来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帆布鞋，上身是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头发依旧是那个高高的马尾，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跟这间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病房格格不入，又莫名地让人心情变好。
“周爷爷！”
白潇潇一进门就朝周海宁奔过去，声音清脆得像春天的风铃。
周海宁半靠在床头，看到她进来，那张瘦削的脸上立刻漾开了笑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往上弯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潇潇来了，”周海宁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快过来坐。”
白潇潇也不客气，拉了把椅子就在床边坐下来，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从昨晚睡得太晚到早上被吴岚叫了两回都没起来，从泰安的天气到医院的伙食，什么都聊，想到哪说到哪。
周海宁听着她说，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白锦书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白潇潇，又低头看手机。周浅予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白锦书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早上的时间过得很快。
护士推着推车进来，把周海宁定制的饭菜放在床头柜上。餐盒不大，几样清淡的小菜，一碗粥，量不多，但搭配得很用心。
周海宁看了一眼饭菜，又看向白锦书和周浅予。
“你们也先去吃东西吧，”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拒绝的温和，“我有护士在，我慢慢吃就行。”
白锦书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好。”
周浅予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白锦书，那一眼很快，快到像是下意识的动作，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白潇潇也从椅子上蹦起来，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她一把拉住周浅予的手，声音里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亲昵。
“浅予姐，我们去吃啥？”
这几天她都是跟着周浅予混吃混喝的。周浅予对她好，她也乐得被照顾。至于白锦书，她对他依旧是一副爱搭不理的小傲娇模样。当然这也是平常白潇潇对白锦书的做派，白锦书也习以为常。
可这次，周浅予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她看着白潇潇，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潇潇，”周浅予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歉意，“我有点事……你中午自己安排一下可以吗？”
白潇潇愣了一下。
“啊？”
她看着周浅予，眼神里满是不解。这几天都是她跟着周浅予吃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周浅予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忍，可又说不出别的。
“我让秘书过来，你想吃什么让她带你去。”
白潇潇的嘴微微嘟了起来，正要说什么，周海宁的声音从床边传了过来。
“潇潇，你留下来再陪一下周爷爷。”
白潇潇转过头，看向周海宁。老人靠在枕头上，脸上带着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白潇潇看看周海宁，又看看周浅予，再看看白锦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她说不出来。
虽然她没理会白锦书，但是总感觉跟白锦书有关系...
而且，他们怎么一起出去了？难道真的谈上了？让自己避嫌吗？
我去！不会是真的吧！？
白潇潇不禁暗叹一声，眼神露出一道惊骇的光芒。好似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