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正月十五,月圆之夜。
月光洒在地面,将后院照得通亮,青砖缝里的苔藓都看得一清二楚。
王辰没来得及观察后院情景,周围便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声音。
有的,是男女嬉闹声;有的,是男女喘息声……
王辰眉头,微微一紧。
这隔音效果,也忒差了。
老鸨连忙笑着解释:“辰星大人,这里是前院,供普通姑娘接待客人的。绫月姑娘在后院,屋子还有隔音纹阵,您不用担心。”
她说着,加快两步,团扇往前一引。
说话间,两人穿过前院门,来到后院区域。
果然,那些男男女女的声音当即减轻大半,安静许多。
又走过一片小竹林,身后的声音彻底消散,周遭变得静谧。
竹叶在头顶沙沙轻响,脚下石板缝里钻出几丛细草,被月光照得发亮。
跟着老鸨穿过一条石板路面,旁边出现一个池塘。
池塘中央,还有一个凉亭。
只是此时初春,凉亭无人乘坐,石台上落着两片树叶。
水面映着月亮,被风一吹,碎成满池银鳞。
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前方似乎有人说话。
仔细一听,是一个男子的哀求声。
“绫月姑娘,求你让我进去吧。”
“我就和你见见面,说说话。”
“绫月姑娘……”
王辰听到这声音,微微一怔,当即走上前。
却见最里面的厢房门口,瘫坐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上软绵无力,脸贴着木门,嘴上还在不停地哀求。
他十指抠着门缝,额角抵在门板上,蹭出一片红印。
老鸨面露尴尬,连忙道:“对不住大人,这厮不知怎的偷偷跑进来,我这就让人轰出去。”
她团扇一收,脸色已经沉下来。
“等一下。”
王辰上前一步,来到那人身边。
蹲下身,将其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
那人身上一股酸腐气,混着汗味和眼泪鼻涕的咸腥。
借着月光,看清对方面容,王辰面露惊异。
“丁店家,你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前几日逛过的那个店家,丁守义。
可当他看清对方面貌时,吃了一惊。
丁守义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眼泪鼻涕横流,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
哪里还有之前精明能干的店主模样?
完全是一个毒瘾犯了的瘾君子啊!
难道,这就是他的“劫难”?
可是,自己不是帮他破除谜纹了吗?劫难应该消除了啊?
此时,丁守义也迷迷糊糊地看清了王辰。
他猛然抓着王辰的胳膊,用力捏紧:“大人,求您了,让我见见绫月姑娘吧。”
他说话时,喉咙里像有痰在滚,每个字都黏糊糊地往外挤。
王辰还没说话,旁边来了两个龟奴,过来架住丁守义。
丁守义被架起来时,两条腿还在空中蹬了两下,嘴里喊“绫月姑娘”。
老鸨此时叉着腰,怒斥道:
“敢来我怡红楼闹事,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我们绫月姑娘岂是你能见就见的?”
团扇往掌心一拍,啪的一声。
“给我轰出去!”
龟奴架着丁守义,往外拖去。
丁守义被拖走时,还往门的方向伸着手,嘴里喊着什么。
老鸨看着王辰,重新露出殷勤热络的笑容。
“大人,真对不住,扰了您的雅兴。”
她往门边让了一步,微微欠身。
“绫月在里面等您,里面请。”
说着,将门打开。
王辰定了定神,将目光看向门内。
门内,灯光暖融。
一股香气,从中飘进鼻中,正是方才大厅内残留的那股令人印象深刻的香气。
此刻浓了些,却清而不腻。
他迈开腿,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门轻轻被老鸨关上,屋内顿时静谧无声。
外面所有声音,尽数被隔绝在门外,仿佛跨进了另一重天地。
王辰抬起眼,打量屋子。
面前,是一个小客厅。
陈设不繁,却处处透着讲究。
中央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铺着月白细布,四碟菜摆得疏朗:一碟蜜汁藕片,一碟翡翠虾仁,一碟桂花糖藕,一碟胭脂鹅脯。
旁边放着一壶酒,壶嘴微微冒着热气,两副碗筷摆得端端正正。
桌子旁边,放着两张圆凳。
但是,屋里没有人。
往左看去,那里有一扇屏风。
屏风是针织的,细密的绢面上绣着月下竹影。
透过屏风面,能模模糊糊看见后面坐着一个女子。
她坐在凳子上,手中拿着一把琵琶。
肩背挺直,颈项微低,腰线柔和。
虽然看不清模样,但光从坐姿以及身形来看,绝对是个顶级美女。
就在这时,那身影的手微动,琵琶叮咚传来声音。
第一声试音,短而轻,像露珠滴在石上。
紧接着,苏柔、温婉勾人的唱腔,流传开来。
声音干净、清灵,听的令人身子发酥。
没有那些嘈杂繁复的配乐,只有简单的琵琶声做伴声,更加显得唱腔悦耳。
那声音时而贴地而行,像月光铺满石阶;
时而轻轻扬起,像竹梢被风托了一下又放下。
每一个字都咬得圆润,尾音收得极轻,偏又收进人心里去了。
即便王辰不擅长音律,依然沉浸感受。
这就是好的音乐啊!
不用什么欣赏门槛,只要闭目聆听,就能让自己投入其中。
他就这么站着,眼睛微微眯着,手中扇子不知不觉收了起来,捏在手中。
终了,声音落下,琵琶停下。
余音在屋内回荡,像烟雾悬在半空,久久不散。
等王辰回过神来,却见屏风后面已经盈盈走出一个窈窕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