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听后却没有什么意外。
因为她看到段宴那张脸就认出来了。
再后来,她和凉县医院的副院长交换了联系方式。
副院长为了讨好她,把查到的一些东西都和她说了。
说抓到有人在修改系统,和许念有关。
许念早就知道了。
许念指尖搁在屏幕边框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张婉清还以为许念不说话,是惊到了。
她替许念抱不平,越说越气。
“念念,她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人,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你怎么还和她一起出去啊,不怕她把你卖了吗?”
张婉清就是羡慕嫉妒恨。
她查到了许念是和容寄侨一起走,居然不带她。
她有种自己被许念排在最外面的感觉。
许念等张婉清那通滔滔不绝的控诉告一段落。
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婉清,当时那笔医药费是多少你记得吧?”
“十二万多吧。”
“嗯。”许念:“我们平时出去,住一晚上酒店都不止这个价格了,我就是路过顺手帮一把。”
张婉清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说:“那也不能冒充你的名义。”
许念把手机换了只手拿,侧过身。
她徐徐道:“这件事情这么明显,真相败露也只是时间问题。她这个谎言能瞒多久,根本不取决于我说不说。”
“如果她男朋友介意,自然会分手,如果他不介意,自己又何必上去说真相凑这个热闹,平白惹的一身骚。”
“哪怕是我现在跑去告诉她男朋友,除了自己解气了,还能得到什么?”
“那个男人的救命恩人?”
“我不需要这个身份,婉清,这对我没意义。”
电话那头的张婉清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沉默了好几秒,才闷闷地蹦出来一句。
“你就是看在她那张和小欣像的脸上才惯着她。”
许念没有否认。
她甚至很诚实地笑了一下。
“对。可是婉清。”
许念的声音柔和下来。
“我和你后来关系变好,也是因为你是小欣的同桌。”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一滞。
张婉清攥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是的。
张婉清心里太清楚了。
她和许念的交情,源头就是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女孩子。
许念为了听到一些许欣的旧事,会主动联系她。
张婉清的家底,没有段家好。
她为了和许念交好,为了父母的事业能和段家有交集,主动去给许念送许欣放在学校里的旧物,就为了能和许念处好关系。
两人之后关系变好,无话不谈,像是一对好闺蜜。
但许念刚才那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把这层她一直不愿意细看的底色,干净利落地剖给她看了。
你看。
你也不过是个替身。
只是你替的更久一点,站的位置更近一点。
而容寄侨那张脸,比你走的路还要捷径。
张婉清咬了咬嘴唇,四肢百骸的血都像是往脸上涌。
涨的发烫。
好在许念并没有打算多说什么,也没有打算结束她们的这段关系。
许念的声音依旧温和。
“辛苦你帮我查这些了,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都有数,等我回来请你吃饭,你和侨侨要是愿意的话,我安排你们认识认识好吗?”
张婉清只能硬着头皮:“好……好的……”
……
容寄侨那边。
她翻来覆去也没睡着。
于是就点开了和段宴的聊天框,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
骚扰估计还没下班的段宴。
比如奶奶给她杀了家里下蛋的老母鸡炖汤。
比如奶奶炒的腊肉很好吃又不咸,诀窍就是腊肉切片以后用开水烫一会儿。
消息发出去,容寄侨自己也没料到会说这么多。
她盯着那一串气泡愣了两秒,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话多。
结果手机震了一下。
是段宴打来的视频。
容寄侨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认没有太乱,才划开接听。
画面里,段宴坐在一张沙发上,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开着,整个人靠着椅背。
“我刚回来。”他开口,声音有点低,带着点含混,“腊肉切片要焯水多久?”
容寄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两三分钟,然后再下锅炒,就不咸了。”
容寄侨这才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发现他脸色比平时红了一截,眼睛也没有往常那种清醒的锐利。
“你喝酒了?”
“跟着项目团队去应酬,被灌了点。”
容寄侨皱起眉头,“喝了多少?”
“不多。”
“你脸都红了。”
段宴的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说话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你今天吃饭了没有?”
容寄侨被他这个跳跃给整得一噎,“都这个点了,肯定吃了,你别转移话题。”
段宴没有接话,只是靠着椅背,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像是在调整角度,让她能看清楚他的脸。
容寄侨盯着屏幕里那张比平时松弛了许多的脸,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问:“最近应酬多?”
“嗯。”段宴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项目推进到这个阶段,跑不掉。”
他停了一下,又说:“有时候喝多了回来,吐着吐着就睡着了,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厕所地板上。”
容寄侨抿了一下唇。
“你去吃点药吧,”她最后开口,“解酒的,柜子里有,上次你给我买的。”
段宴“嗯”了一声,撑着扶手站起来,画面跟着晃了两下。
容寄侨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往柜子方向走,脚步不太稳,在茶几角上撞了一下。
嘭的一声,听着还挺肉疼的。
容寄侨都下意识的咧了一下牙,牙酸。
但段宴只是停了停,才继续往前。
她看着他翻出药盒,倒了杯水,把药片推出来放进嘴里,仰头喝下去。
段宴喝完水,把杯子搁回台面,转过身,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对着镜头。
“吃了。”
容寄侨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阴影、
容寄侨嗓子眼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她低下头。
她听到段宴说:“我先挂了,我洗个澡再和你聊,身上不舒服。”
容寄侨接话:“歇会儿再去洗澡吧,刚喝完酒不能洗。”
段宴:“有这种说法吗?可是我身上难受。”
容寄侨气鼓鼓的:“常识好吧,听话!”
段宴笑了一下:“好,听你的,你看,你不和我说我都不知道。”
容寄侨是护士,当然懂:“很容易导致眩晕,脑供血不足,低血糖这些,你坐着吧,别乱晃了,刚刚撞痛没有?”
“有点,没开大灯,刚刚没看清,你不在家,回来连个留灯的人都没有。屋子里黑漆漆的,有点不习惯。”
男人的声音放得极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挠在心坎上。
她咬了咬下嘴唇,嘴里却还在小声嘟囔:“我也没走几天,你以前一个人不是也挺好的。”
段宴:“没有你的时候我过得不好,由奢入俭难,知道吗?”
容寄侨的心口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她没忍住。
“等……等后天奶奶的生日宴过完,我就去买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