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女生看白夜的眼神马上变了。
刚才还只是觉得这个副班导给人一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
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真的敢下水救人啊！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把泳池里散掉的注意力全拉了回来。
“都听好了，不准逞强，累了就靠边。谁再偷偷较劲，直接上岸坐着，坐到下课。”
刚被救上来的男生坐在池边，脸还有点白，呼吸倒是顺过来了。
课还得继续。
只是刚才那一出把几个最能闹的男生都吓住了，这会儿老实得多，扑腾都没刚才那么疯。
浅水区那边，美游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水到腰间。
她站得太直了，肩膀也紧，背也紧，整个人像绷着一口气。别的学生抱着浮板乱晃，或者抓着池壁慢慢试，就她一个人站着不动，像在跟这池水耗着。
山口老师走过去，在岸边蹲下。
“美游同学，先往前试一点，好不好？这里不深，脚踩得到底，老师也在边上。”
美游低头看着水面，视线落在脚边一圈圈晃开的水纹上。
“我不会……”
山口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就慢慢来。先扶着池壁，身体往前一点，脚尖离开池底，先试试感觉。”
美游点头，照着做了。
动作很标准。
手放哪，身体往前多少，脚尖什么时候抬，全都没问题。
可她就是太紧张了。
脚刚离地，上半身还没被水托起来，人先往下一沉。
她立刻抓住池壁，站稳。
山口老师看了两眼，也明白了。
这孩子不怕水，就是整个身体都不肯放松。
体育老师在旁边看着，抬手挠了挠头。
“这孩子还真少见。别的怕水，是往人身边缩。她倒好，像在跟水较劲。”
山口老师回头看向白夜。
“白老师，你来帮着看看吧。不用教太多，先让她知道浮起来是什么感觉就行。”
白夜把夹板放到一边，顺着台阶下水。
“行，我来试试。美游同学，你先站稳，不着急。”
美游转过脸看他。
白夜走到她旁边，没急着碰她，先看了一眼她的手。
“手先放下来，脚踩稳。别怕，我在这儿。”
美游照做了。
可手一放下来，她站得比刚才还直。
白夜稍微弯下身，让自己的声音能清楚传过去。
“水碰到你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感觉。”
美游认真想了想。
“温度比体温低。”
白夜听完点头。
“嗯，没说错。不过我想听得再简单一点。”
他看着她。
“你喜不喜欢这种感觉。”
美游一下没说话了。
前面那些她都答得很快，偏偏这个问题让她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我不讨厌。”
白夜笑了一下。
“那就够了。只要不讨厌，我们就能继续。”
他抬起手，掌心贴着水面，手指自然张开。
“你看，别抓，也别往下按，手松一点，让它浮着。”
美游低头看他的手，又看看自己的。
她把手也放上去。
白夜没催，只把手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她自己看。
水从指缝里滑过去，美游的手没有沉，反而被轻轻托了一下。
美游盯着自己的手，眼神终于动了。
“它在推我。”
“对，就是这个。你感觉到了。”
白夜的声音很稳。
“别总想着自己硬撑，水会接你一把。”
美游抬眼看他。
脸上还是安安静静的，可目光在他身上停得比刚才久。
白夜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她。
“再试一次。身体往前送。先别急着游，也别急着踢腿，先让水托住你。”
美游慢慢往前。
这次肩膀松了一点，胳膊也没之前那么僵。
水托住她上半身的时候，她明显比刚才自然了一些。
可到了腰和腿，她还是一下绷紧了。
脚尖碰到底，人立刻站了回去，鼻尖擦过水面，呛进去一点水。
白夜扶了她一把。
“没事，慢慢来。”
美游低头咳了两声，睫毛上挂着水，水珠顺着脸往下掉。
岸上的山口老师也跟着松了口气。
“刚才有一段时间，我浮起来了。”
她说得还是很平静，可听得出来，她是真的记住了刚才那一下。
“对，很厉害啊。”
白夜把手收回来。
“今天练到这里，也可以。”
美游却抬起头。
“我想再试一次。”
白夜看着她，最后还是点了头。
“行，我看着。你慢慢试。”
另一边，龙子正抱着浮板往这边看，眼睛亮得不行。
“美游酱好厉害。我第一次下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怎么把水拍得更高。”
那奈龟靠在池壁边上，笑眯眯地接了一句。
“所以老师每次看你下水，都会先摸哨子。先保命。”
龙子立刻扭头。
“那奈龟酱，你今天真的很过分。”
美美抱着浮板，小声提醒。
“龙子酱，安静一点啦，美游同学还在练习。”
龙子马上把嘴捂住，只剩眼睛还在往这边看。
伊莉雅就是这时候游回来的。
她停在离白夜和美游不远的地方，泳帽歪到一边，银发湿湿地贴在脸侧。
她看着美游又试了一次，刚浮起来一点，很快又踩回池底，嘴唇不自觉抿住了。
白夜一直在旁边陪着，很耐心。
美游也还是那样认真。
伊莉雅看着看着，心里那点说不出的别扭反倒淡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水在腿边晃开。
“美游，你这样不行，身体太紧了。”
美游转头看她。
伊莉雅没去看白夜，自己先蹲进了水里。
“你看，其实很简单。”
她往后一躺，双手张开，很轻松就浮了起来。
龙子在旁边激动得直拍水。
“伊莉雅酱，你这个超厉害。”
伊莉雅耳根一下热了，赶紧站起来。
“龙子酱，你安静一点啦。”
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再转回美游面前的时候，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可她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把手给我。你要是往下沉，我会拉住你。”
美游看着她的手，安静了两秒。
“你要帮我吗。”
伊莉雅被她问得一愣，耳朵更热了。
“这不是废话吗。我手都伸出来了。”
美游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把手放了上去。
伊莉雅掌心湿湿的，却很暖。
她另一只手扶住美游后背，声音也轻了下来。
“别那么紧张，放松一点。就当自己躺着休息，我在这儿，不会让你沉下去。”
美游慢慢往后仰。
刚开始的时候，肩膀还是硬的。
可后背被伊莉雅稳稳托住以后，她总算没有再一下缩回去。
水一点点漫到耳边，外面的声音都变远了。
这一次，美游真的浮住了。
而且比刚才久得多。
伊莉雅慢慢松开手。
美游往下沉了一点，却很快自己踩稳，重新站住。
她先低头看了看水面，又抬头看向伊莉雅。
“这次更久。”
伊莉雅眨眨眼。
“你居然还在记这个。”
“因为这是你帮我的结果。”
伊莉雅一下卡住了。
“你，你突然说什么啊。”
美游看着她，神色还是很平静。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伊莉雅脸更热了，偏偏又拿她没办法。
“你这家伙，有时候真是……”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算了。反正我看得出来，你比刚才好多了。”
美游安静地看着她。
“那我信你的判断。”
伊莉雅本来还想装得平静一点，听到这句，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你这个人，真是……”
她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后半句也没继续。
白夜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
嗯，看来美游也能很快融入进来了！